养雁

宋 · 仇远

译文

雝雝阳鸟,其居朔方。

鸣声和谐的阳鸟大雁,原本栖息在北方朔漠。

朅来江南,雪霜备尝。

来到江南之后,一路风雪冰霜都已尝遍。

意不耐暑,虑尔早亡。

心中不耐南方暑热,担心你会早早死去。

乃安水土,羽毛无伤。

终于适应了这方水土,羽毛完好没有损伤。

仰羡鹓雏,俯趋鹜行。

抬头羡慕高飞的鹓雏,低头却只能随鸭群而行。

负影只立,何如还乡。

形单影只独自伫立,何不回到北方故乡去?

秋风日高,稻粱已黄。

秋风一天比一天强劲,稻粱已经成熟泛黄。

且谋一饱,勿思翱翔。

只求能吃饱肚子就好,不必再想着展翅高飞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养雁为题,实为托物寓意之作。诗人借雁自况,写北雁南来后的种种不适与思乡之情,暗寓自己作为南宋遗民入元后身处异代的困顿与无奈。全篇以四言体写就,语言质朴而意蕴深长,是一首典型的遗民托物诗。

逐句解读
首二句「雝雝阳鸟,其居朔方」介绍雁的来历——阳鸟即雁,鸣声雝雝,本居北方朔漠之地。三四句「朅来江南,雪霜备尝」写雁南飞江南,一路历经雪霜,暗喻诗人南渡后的艰难处境。五六句「意不耐暑,虑尔早亡」写雁不适应南方暑热,担心它难以存活,暗示遗民在新朝的不适与忧虑。七八句「乃安水土,羽毛无伤」写雁终于适应了水土,羽毛无损,略感安慰。九十句「仰羡鹓雏,俯趋鹜行」写雁仰望高飞的鹓雏而羡慕,低头却只能混迹于鸭群之中,以鹓雏喻高洁之士,鸭行喻世俗之辈,写出身份认同的尴尬与痛苦。十一十二句「负影只立,何如还乡」写雁形单影只地伫立,不如回到故乡去,直抒思乡之情。十三十四句「秋风日高,稻粱已黄」写秋风渐起,稻谷成熟,雁将可以饱食。末二句「且谋一饱,勿思翱翔」劝雁只求温饱,不必再想展翅高飞——看似宽慰,实则是遗民不得不妥协的无奈之语。

艺术手法
全诗以雁喻人,通篇用比体,不着一字议论而遗民心事毕现。

"仰羡鹓雏,俯趋鹜行"一联最为精妙:仰俯之间,高下立判,雁的处境尴尬尽在不言中。鹓雏出自《庄子》,象征高洁不群,鸭行则象征庸俗,两者的对比揭示出遗民既不甘沦落又无力高飞的困境。末联"且谋一饱,勿思翱翔"以否定句式作结,表面是劝慰,内里是不甘与苦涩,言近旨远。四言句式的简短有力,与诗中隐忍克制的情感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此诗以养雁为载体,深刻抒发了南宋遗民在新朝的处境与心绪。仰羡鹓雏、俯趋鹜行的形象刻画入木三分,末联的自抑之语尤其令人心酸,是仇远托物寓意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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