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石鼓次柯德初韵

宋 · 程洵

译文

簿书尘涴人,高士莫肯顾。

簿书文牍蒙尘沾染了人,高洁之士不肯来顾。

我穷敢言高,糊口随所遇。

我贫困怎敢自称清高,只为糊口随遇而安。

一遭猿鹤嗔,讵能虫鱼注。

一旦遭到猿鹤的嗔怪,又怎能安心注解虫鱼之学。

读礼尺不盈,披易体忘互。

读礼记篇幅不满一尺,披阅周易却忘其互体。

案惟朱墨尘,吏执符移付。

案头只有朱笔墨迹沾满灰尘,吏人手持符牒文书来交付。

催科本虽拙,勉强亦备数。

催征赋税本来虽不擅长,勉强也算充个数。

有时迅檄来,又办走长路。

有时紧急公文到来,又要赶赴长途跋涉。

名山谩在眼,俗驾不容驻。

名山徒然在眼前,俗务缠身不容停驻。

兹游岂无意,发兴亦已屡。

此次游览岂能没有深意,游兴也已兴起多次了。

心知江山奇,远目当与寓。

心里知道江山之奇美,远望的目光应当寄托其中。

冠裳裹病躯,汲汲忘旦暮。

官服包裹着病弱的身躯,急急忙忙忘记了早晚。

今日复何日,从君举幽步。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跟随您踏上幽寻之步。

柳深尚藏乌,水浅可立鹭。

柳树深处还藏着乌鸦,水浅之处可以站立白鹭。

离离网举鱼,隠隠舟横渡。

疏疏落落撒网捕鱼,隐隐约约小舟横渡。

登临得胜地,一览万景聚。

登临到了胜地,一览之间万景汇聚。

况远城市喧,无复尘埃污。

何况远离城市喧嚣,再无尘埃污染。

六籍烂星罗,百氏纷云布。

六经灿然如星罗棋布,百家纷然如云布列。

窗虚明照人,几浄寒生雾。

窗户空明光照人,几案洁净寒气生雾。

仰止夫子堂,敬诵昌黎句。

景仰夫子之堂,恭敬诵读韩愈的诗句。

文章何足言,道义有真趣。

文章不值得称道,道义之中才有真趣味。

由来重儒学,所贵通世务。

历来重视儒学,最可贵的是通达世务。

恨我拙且迂,浪奉先生屦。

遗憾我笨拙而且迂腐,白白侍奉先生的鞋履。

明朝九衢尘,回道迹已故。

明天又回到九衢尘世之中,回首来路痕迹已不在了。

重来定何时,诗就发如素。

重游不知定在何时,诗写成时头发已如素丝般花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程洵游石鼓山时次柯德初韵而作。石鼓山在今福建,有石鼓书院,为天下四大书院之一。诗先写簿书劳形的官场生活,再写游山得胜的身心解放,末以“重来定何时”的感慨收束,表达了对山水之乐的珍惜与对官场生活的厌倦。

逐句解读
「簿书尘涴人,高士莫肯顾。」簿书文牍蒙尘沾染了人,高洁之士不肯来顾。开篇即点出官场生活的尘俗。

「我穷敢言高,糊口随所遇。」我贫困怎敢自称清高,只为糊口随遇而安。自谦之语,写为官实非本心。

「一遭猿鹤嗔,讵能虫鱼注。」一旦遭到猿鹤的嗔怪,又怎能安心注解虫鱼。猿鹤嗔指为官而辜负山林,虫鱼注指考据训诂之学。

「读礼尺不盈,披易体忘互。」读礼记篇幅不满一尺,披阅周易却忘其互体。写读书为学之态。

「案惟朱墨尘,吏执符移付。」案头只有朱笔墨迹沾满灰尘,吏人手持符牒文书来交付。描绘案牍劳形的具体场景。

「催科本虽拙,勉强亦备数。」催征赋税本来虽不擅长,勉强也算充个数。写做官的无奈。

「有时迅檄来,又办走长路。」有时紧急公文到来,又要赶赴长途跋涉。

「名山谩在眼,俗驾不容驻。」名山徒然在眼前,俗务缠身不容停驻。

「兹游岂无意,发兴亦已屡。」此次游览岂能没有深意,游兴也已兴起多次了。

「心知江山奇,远目当与寓。」心里知道江山之奇美,远望的目光应当寄托于其中。

「冠裳裹病躯,汲汲忘旦暮。」官服包裹着病弱的身躯,急急忙忙忘记了早晚。

「今日复何日,从君举幽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跟随您踏上幽寻之步。

「柳深尚藏乌,水浅可立鹭。」柳树深处还藏着乌鸦,水浅之处可以站立白鹭。描写山水生机。

「离离网举鱼,隠隠舟横渡。」疏疏落落撒网捕鱼,隐隐约约小舟横渡。写水乡景致。

「登临得胜地,一览万景聚。」登临到了胜地,一览之间万景汇聚。

「况远城市喧,无复尘埃污。」何况远离城市喧嚣,再无尘埃污染。

「六籍烂星罗,百氏纷云布。」六经灿然如星罗棋布,百家纷然如云布列。此写书院中典籍之富。

「窗虚明照人,几浄寒生雾。」窗户空明光照人,几案洁净寒气生雾。

「仰止夫子堂,敬诵昌黎句。」景仰夫子之堂,恭敬诵读韩愈的诗句。

「文章何足言,道义有真趣。」文章不值得称道,道义之中才有真趣味。点明理学家的价值取向。

「由来重儒学,所贵通世务。」历来重视儒学,最可贵的是通达世务。

「恨我拙且迂,浪奉先生屦。」遗憾我笨拙而且迂腐,白白侍奉先生的鞋履。谦辞。

「明朝九衢尘,回道迹已故。」明天又回到九衢尘世之中,回首来路痕迹已不在了。

「重来定何时,诗就发如素。」重游不知定在何时,诗写成时头发已如素丝般花白。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长篇古体,篇幅宏大而结构谨严。前半以“簿书尘涴”为中心,层层铺写官场之苦;后半以“举幽步”为转折,尽情描绘山水之乐与书院之雅。“柳深藏乌”“水浅立鹭”“网举鱼”“舟横渡”四句取景如画,动静相生。末段转入议论,“文章何足言,道义有真趣”为全诗思想内核。前后对照鲜明:簿书与山水、朱墨与道义、冠裳与幽步,构成多重对比,有力地表达了诗人对官场生活的厌倦与对山林学术的向往。

总体评价
此诗为程洵五言古风力作,以游山为契机,将官场生活的苦闷与山水之乐的畅快对比写出,具有强烈的感染力。诗中描写山水景物的句子清新可喜,而议论部分又体现理学家的思想深度。尤其末尾“重来定何时,诗就发如素”一句,将山水之乐的短暂与人生之衰老并举,感慨深沉,使全诗在旷达之外又添一层苍凉,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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