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处州陈舜卿教授以笔赠之

宋 · 程洵

译文

中岁探至道,颇欲齐得丧。

中年探求至高之道,很想齐一得失之心。

偶然遇逆境,又尔起诸妄。

偶然遭遇逆境,又生起种种妄念。

贤哉陈夫子,胸次甚夷旷。

贤明的陈夫子啊,胸襟十分平夷旷达。

警我以微言,恐我犹事障。

以精微之言警醒我,唯恐我仍为事障所困扰。

嗟我与夫子,少长异州党。

感叹我与夫子,自幼生长于不同的州郡。

倾盖逆旅中,谈笑便抵掌。

却在旅途中倾盖定交,谈笑之间便拍掌相得。

谁言江浙远,嗜好无异尚。

谁说江浙相距遥远?我们的志趣嗜好毫无不同。

我虽谬涉世,途穷理归鞅。

我虽勉强涉足世务,途穷之后理当归隐。

而君方朝天,高论献忠谠。

而您正要朝见天子,以高论献上忠直之言。

赠君秋兔毫,聊以代杯盎。

赠您秋兔毫笔,姑且代替饯行的杯盏。

勿云管城子,未有食肉相。

不要说管城子没有食肉封侯之相。

当知中书君,日侍九天上。

当知中书君将日日在九天之上侍奉天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程洵留别处州陈舜卿教授之作,并以笔为赠。陈舜卿当为处州教授,与程洵于逆旅中相识,一见如故。诗中写二人由异乡邂逅到知心投契的经过,自叹涉世之困与归隐之志,期许陈舜卿入朝之后以忠言直论献策,末以赠笔为喻,期其日侍天子、大展宏图。

逐句解读
「中岁探至道,颇欲齐得丧。」中年探求至高之道,很想齐一得失之心,以理学的追求开篇,表明精神归趣。

「偶然遇逆境,又尔起诸妄。」偶然遭遇逆境,又生起种种妄念,坦陈修道之难——理虽知之而情难克之,此联真实诚恳,不文过饰非。

「贤哉陈夫子,胸次甚夷旷。」贤明的陈夫子啊,胸襟十分平夷旷达,由自省转向赞美友人。

「警我以微言,恐我犹事障。」以精微之言警醒我,唯恐我仍为事障所困,写陈舜卿对自己的规劝——以理学的微言指引方向。

「嗟我与夫子,少长异州党。」感叹我与夫子,自幼生长于不同的州郡,交代二人地域不同。

「倾盖逆旅中,谈笑便抵掌。」却在旅途中倾盖定交,谈笑之间便拍掌相得,写初识之欢,以「倾盖」典形容一见如故。

「谁言江浙远,嗜好无异尚。」谁说江浙相距遥远?我们的志趣嗜好毫无不同,以地域之远反衬志趣之近。

「我虽谬涉世,途穷理归鞅。」我虽勉强涉足世务,途穷之后理当归隐,以「途穷」自叹仕途之困,以「归鞅」表明归隐之志。

「而君方朝天,高论献忠谠。」而您正要朝见天子,以高论献上忠直之言,以友人的进取反衬自己的退归,形成对照。

「赠君秋兔毫,聊以代杯盎。」赠您秋兔毫笔,姑且代替饯行的杯盏,以笔代酒饯别,别出心裁。

「勿云管城子,未有食肉相。」不要说管城子(毛笔)没有食肉封侯之相,化用韩愈《毛颖传》之典,以笔喻人。

「当知中书君,日侍九天上。」当知中书君(毛笔)将日日在九天之上侍奉天子,以笔的前途期许陈舜卿的仕途,结笔遒劲有力。

艺术手法
一、以笔喻人:全诗以赠笔为契机,将笔的典故(管城子、中书君)与人(陈舜卿)的命运巧妙对应,物我合一,意象圆融。二、对比映衬:自己的途穷归隐与友人的朝天献策形成对比,自己涉世的困顿与友人入朝的期望形成对比,以抑己扬人的方式表达真挚的情谊。三、用典精切:倾盖定交、管城子、食肉相、中书君,每一典故都紧扣赠笔之题,无一虚设。四、自省与期许交织:先自省修道之难,再期许友人之进,自省诚恳而不自弃,期许真挚而不阿谀,情理并重。

总体评价
此诗以留别赠笔为题,将离别之情、修道之思、仕隐之分、期许之意融为一炉。最妙处在末四句以笔为喻:管城子(笔)无食肉之相,却日侍九天之上——这既是说笔,更是说人。陈舜卿为教授,虽目前职位不高如管城子,但他日必如中书君般日侍天子。以物喻人,以小见大,构思巧思而情意恳切。全诗语言质朴而思致深远,自省处坦诚不饰,期许处真挚不浮,在留别诗中独具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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