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兴十首 其一○

宋 · 程俱

译文

少小思振奇,颇恨身不长。

年少时就想要做出奇特的事来,很恨自己长得不够快。

身长益多累,信与忧俱生。

身体长大了却越来越多牵累,确实忧愁也随之而生。

回思二纪间,浪使儵忽争。

回想这二十四年间,白白地在匆匆忙忙中争逐。

谁能补黥劓,反我孩与婴。

谁能弥补这些刻骨的伤害,让我回到孩童和婴孩的时候。

赏析

题解
此为杂兴组诗第十首,也是最后一首,写成长与忧患的悖论。少年时渴望卓尔不群,恨自己长得不够快;等真正长大,却发现成长的代价是无穷的忧患。回首二十四年的光阴,不过是在忙乱中白白争逐,谁能弥补这些损伤、让我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呢?此诗以反思成长之痛收束全组,意蕴深远。

逐句解读
「少小思振奇,颇恨身不长」——年少时就想要做出奇特的事来,很恨自己长得不够快。

「振奇」即振奋出奇,「身不长」指身体还没长大。少年心气,急于一展抱负。

「身长益多累,信与忧俱生」——身体长大了却越来越多牵累,确实忧愁也随之而生。

「益多累」即越来越多拖累,「信」即确实。长大不是解脱而是负担的开始。

「回思二纪间,浪使儵忽争」——回想这二十四年间,白白地在匆匆忙忙中争逐。

「二纪」即二十四年(一纪十二年),「儵忽」出自《庄子》,比喻时光飞逝,「浪使」即白白地耗费。

「谁能补黥劓,反我孩与婴」——谁能弥补这些刻骨的伤害,让我回到孩童和婴孩的时候。

「黥劓」本指古代肉刑(刺字与割鼻),此处比喻成长过程中受到的伤害,「反」同「返」。

艺术手法
一是因果逆转:「思振奇」本是积极的追求,「恨身不长」本是渴望成长的焦虑,然而真正成长后却发现「益多累」,因果的逆转产生强烈的讽刺效果。二是典故化用:「儵忽」出自《庄子·应帝王》,原指南海北海之帝为混沌凿窍,此处借指时光飞逝与盲目逐求,典故的深层意蕴丰富了诗歌内涵。三是「黥劓」之喻:以古代酷刑比喻成长之痛,触目惊心,远比一般的感慨更为沉痛有力。四是首尾呼应:组诗以「一日复一日」的时间感慨开篇,以「回思二纪间」的时间回望收束,形成时间主题的闭环。

总体评价
此诗以「少小」与「身长」的对比,揭示成长即忧患的人生真相,以「黥劓」喻成长之痛尤为触目。作为组诗的压轴,此诗与第一首形成呼应:一首忧闻道之晚,一首叹成长之痛,从不同角度思考时间与人生的关系。末句渴望回到婴孩时代,与老子「复归于婴儿」的思想一脉相承,既有对纯真年代的眷恋,也有对成人世界的决绝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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