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怀

宋 · 程俱

译文

宇宙一火宅,我身寓其间。

宇宙就像一座燃烧的火宅,我的身体寄寓其中。

灵台真逆旅,忧喜更往还。

心灵不过是一间客栈,忧愁与喜悦交替往还。

其来不可却,倐去不可攀。

忧喜来临无法拒绝,倏忽离去也抓不住。

冥然闭六凿,暂使逆旅闲。

冥然封闭六根,暂且让这间客栈闲静下来。

中虚本无住,夜半移舟山。

内心虚空本来无所执着,如同半夜将船移向山中。

身随事物化,鬓与寒暑斑。

身体随着外物变化,两鬓也因寒暑更替而斑白。

奈此业累深,始知定力悭。

无奈业力积累深厚,才知定力实在欠缺。

况兹尘沫聚,岂比金石顽。

何况这不过是尘土泡沫的聚合,怎能比得上金石的坚固。

顾影忽自笑,吾心定何颜。

回头看自己的影子忽然自笑,我的心究竟是怎样的面目。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内心的忧虑与修行。宇宙如一火宅,我身寓于其间;灵台如逆旅,忧喜交替往还。忧虑来了不可却,倏忽去了不可攀。冥然关闭六凿,暂使逆旅闲逸。中虚本无所住,夜半似移舟于山。身随事物而化,鬓与寒暑而斑。无奈业力深重,始知定力不足。况且此身如尘沫,岂能比金石之顽强。顾影忽然自笑,我心究竟是何面目。

逐句解读
「宇宙一火宅,我身寓其间」——宇宙如同一座火宅,我身寄寓其间。

「灵台真逆旅,忧喜更往还」——灵台真是逆旅,忧与喜交替往还。

「其来不可却,倐去不可攀」——忧虑来了不可推却,倏忽去了不可攀留。

「冥然闭六凿,暂使逆旅闲」——冥然关闭六凿(六情),暂使这逆旅得到闲逸。

「中虚本无住,夜半移舟山」——中虚本无所住着,夜半如同移舟于山间。

「身随事物化,鬓与寒暑斑」——身随外物而变化,鬓发随寒暑而斑白。

「奈此业累深,始知定力悭」——无奈这业力深重,才知定力之不足。

「况兹尘沫聚,岂比金石顽」——况且此身如尘沫聚成,怎能比金石之顽强。

「顾影忽自笑,吾心定何颜」——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自笑,我心究竟是何面目。

艺术手法
一是佛理入诗:「火宅」「逆旅」「六凿」「业累」「尘沫」,佛教意象贯穿全篇。二是对比结构:忧喜往来、来去无常、身化鬓斑,多组对比写出生命的无常。三是自嘲收束:「顾影忽自笑,吾心定何颜」以自嘲的口吻写修行的困境,比自矜更真实。四是内外交织:从宇宙之大到灵台之微,从外在事物到内心定力,层层深入。

总体评价
此诗以佛教思想为底色,写出修行者的困境——知而不能行,悟而不能证。诗人不是高谈佛理而是诚实地面对自己的不足,这种「始知定力悭」的自省比自以为得道更令人动容。末句自笑写出了知与行的落差,是全诗最真诚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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