谿行叹

宋 · 程俱

译文

潾潾石间流,落落滩下石。

清浅的水流在石头间流淌,稀疏的石头散落在滩下。

相因成悍崄,日夜更拒激。

石头与水流相互成就了险恶的形势,日夜交替着抗拒激荡。

化为百雷车,转入千丈碧。

水声化成百辆雷车轰鸣,转入了千丈碧绿的深潭。

推舟上磊砢,尽日不寻尺。

推船上行越过乱石,整天走不了一尺两尺。

我行三伏中,正自涩如棘。

我在三伏天出行,路途正像荆棘一样艰涩难行。

于时久不雨,阳炎剧炊炙。

当时已经久不下雨,酷热如同炊烤一样剧烈。

谿流仅如线,但见沙渚赤。

溪流只剩下线一样细,只见沙洲赤红一片。

逶迤呼蛇港,百步涉重碛。

蜿蜒曲折经过叫蛇港的地方,走了百步就要涉过重重沙石碛地。

迢迢神亭濑,奡荡无遗力。

遥远的神亭濑,奋力划荡用尽了所有力气。

此身诚不赀,此日良足惜。

此身固然无法用金钱衡量,这一天也确实值得珍惜。

胡为弃分阴,尽室寄囏阨。

为什么要放弃每一寸光阴,全家都寄身于艰险困厄之中。

长谣飞仙章,慷慨三叹息。

长歌吟诵飞仙之章,慷慨激昂地再三叹息。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溪行之苦。诗人描写了溪流中石险水急、舟行艰难的场景,又值三伏酷暑久旱不雨,溪流如线、沙渚赤红,涉水跋涉格外艰辛。诗人感叹:此身固然不赀,此日亦实可惜,为何要在这样的困境中虚掷光阴?以三声长叹作结。

逐句解读
「潾潾石间流,落落滩下石」——清浅的水流在石头间流淌,稀疏的石头散落在滩下。

「潾潾」形容水清浅,「落落」形容石头稀疏分散。

「相因成悍崄,日夜更拒激」——石头与水流相互成就了险恶的形势,日夜交替着抗拒激荡。

「悍崄」即险恶。

「化为百雷车,转入千丈碧」——水声化成百辆雷车轰鸣,转入了千丈碧绿的深潭。

「推舟上磊砢,尽日不寻尺」——推船上行越过乱石,整天走不了一尺两尺。

「磊砢」即乱石,「寻尺」即八尺为一寻,指距离短。

「我行三伏中,正自涩如棘」——我在三伏天出行,路途正像荆棘一样艰涩难行。

「于时久不雨,阳炎剧炊炙」——当时已经久不下雨,酷热如同炊烤一样剧烈。

「谿流仅如线,但见沙渚赤」——溪流只剩下线一样细,只见沙洲赤红一片。写旱情之重。

「逶迤呼蛇港,百步涉重碛」——蜿蜒曲折经过叫蛇港的地方,走了百步就要涉过重重沙石碛地。

「迢迢神亭濑,奡荡无遗力」——遥远的神亭濑,奋力划荡用尽了所有力气。

「奡荡」即奋力划荡。

「此身诚不赀,此日良足惜」——此身固然无法用金钱衡量,这一天也确实值得珍惜。

「不赀」即不可计量。

「胡为弃分阴,尽室寄囏阨」——为什么要放弃每一寸光阴,全家都寄身于艰险困厄之中。

「分阴」即一寸光阴,「囏阨」即艰险困厄。

「长谣飞仙章,慷慨三叹息」——长歌吟诵飞仙之章,慷慨激昂地再三叹息。

艺术手法
一是声色并茂:「百雷车」写水声之轰鸣,「沙渚赤」写旱色之焦灼,听觉与视觉交织。二是夸张与写实结合:「百雷车」是夸张,「仅如线」是写实,两种手法交替使用增强了表现力。三是节奏急促:短句密集(「潾潾」「落落」「涩如棘」等),句式紧凑,与溪行的艰涩节奏一致。四是反诘自省:「胡为弃分阴,尽室寄囏阨」以反问方式表达自责与困惑,增加了诗歌的思想深度。

总体评价
此诗以溪行之苦映射人生之艰,既有细致的山水描写,又有深沉的人生感叹。诗人不满足于记录行旅之苦,而是追问为何要在这样的困境中虚掷光阴,将个人的行旅体验上升为普遍的人生困境。

「慷慨三叹息」以简洁有力的方式收束,留给人无尽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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