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余杭尉江仲嘉褒道人陈祖德良孙游洞霄宫

宋 · 程俱

译文

太湖隐吏迂且顽,手扳柱颊看西山。

太湖边上的隐逸官吏迂腐又倔强,手扶着柱子托着腮帮远望西山。

笔床茶灶向何许,往来洞庭林屋间。

笔架和茶灶要搬向何方呢?我在洞庭山和林屋洞之间来回游走。

旧闻西门彻悬霤,故整烟艇寻苕川。

早听说西门溪水直通悬瀑,所以特地整理一叶烟舟去寻访苕溪。

却惊天柱矗云表,势与太华争擎天。

却惊见天柱山高耸入云端,那气势竟与太华山争着托举苍天。

幅巾跨马及晓鼓,逸思自觉奔春泉。

戴着幅巾骑马趁着晨鼓声起,飘逸的思绪自觉像春泉般奔涌。

其谁从者二妙士,金庭老客南昌仙。

随行的两位妙士是谁呢?一位是金庭的老客,一位是南昌的仙人。

齐驱共语失长道,但见平阪连桑田。

并驾齐驱谈笑间忘了长路,只见平坦的坡地连着一片片桑田。

篮舆后继独不语,鼻息栩栩山耸肩。

乘竹轿跟在后面的人独自不说话,呼吸急促像山峰耸肩一样。

岗回涧曲若无路,万叠老翠漫秋烟。

山岗回转溪涧曲折好像无路可走,万重苍翠的老树弥漫在秋烟之中。

三山对起鎻诘屈,仅容蹄辙通人寰。

三座山峰对峙锁住曲折的山路,仅能容下马蹄车辙通往人间。

羊肠移险在平地,九疑山色荒联绵。

羊肠险道竟移到了平地之上,九疑山的荒凉景色绵延不断。

穿松酌水寻二洞,低隐岩腹高山巅。

穿过松林舀水寻觅两个洞穴,一低一高隐藏在山腹和山巅。

山巅石室如列厦,接肘可置千宾筵。

山顶上的石室像排列的大屋,肘挨着肘可以摆下千人的宴席。

最怜西洞隔凡处,凝乳络壁留空圆。

最令人喜爱的是西洞隔绝尘世之处,钟乳石布满洞壁留下圆圆的空洞。

我将拂袖去不返,戏击雷鼓挥神鞭。

我真想拂袖而去不再返回,嬉戏般击打雷鼓挥舞神鞭。

三华宝衣立可致,九赤班符何足传。

仙家的三华宝衣立刻就能得到,九赤班符又何足挂齿呢。

只将尻与驾神马,岂顾家火烧凡铅。

只消把身体交给神马驾驭,哪里还顾得上用凡火烧炼铅汞。

又疑灵物之所宅,卵孕变化蟠蜿蜒。

又怀疑这里是灵物居住之所,孕育着变化盘曲蜿蜒的神龙。

金龙玉简投不满,恐复下与东溟连。

投入金龙玉简也填不满洞底,恐怕下面直通东海相连。

我嗟何地非圣处,火聚正坐青云𫐌。

我感叹哪里不是圣贤之地,端坐火聚之中犹如乘着青云之车。

目前阊阖昼自启,电顷已超天地先。

眼前天门在白昼自然开启,顷刻之间已超越天地之先。

正缘一念重山岳,障硋何啻重城坚。

只因一念之重胜过山岳,障碍何止像坚固的城池。

就令信脚到仙宇,凡骨至死包腥膻。

就算随意走到仙宫,凡人的骨头到死还是裹着腥膻之气。

胶胶世网浪自纒,会当去之如蜕蝉。

纷扰的世网白白地缠缚着自己,终当像蝉蜕一样脱离它。

谁能白衣傍金马,且复锦袍乘钓船。

谁能穿着白衣侍奉在金马门旁,还不如穿着锦袍乘坐钓船。

金庭客,南昌仙,他年与我乘八景,举手少别三千年。

金庭客啊南昌仙,将来与我同乘八景之车,举手一别便是三千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同余杭尉江仲嘉等游洞霄宫的长篇歌行。诗人写洞霄宫的奇绝——天柱矗立云表,与太华争擎天;岗回涧曲若无可路,万叠老翠漫秋烟;山巅石室如列厦,可置千宾之筵;西洞最怜隔凡处,凝乳络壁留空圆。诗人想要拂袖不返、戏击雷鼓、挥神鞭,又疑此为灵物所宅、卵孕变化蟠蜿蜒。然而一念重如山岳、障硋甚于城坚,纵使信脚到仙宇、凡骨至死包腥膻。世网自缠终当去之如蜕蝉,谁能白衣傍金马,且复锦袍乘钓船。末以金庭客、南昌仙相约,他年乘八景、少别三千年。

逐句解读
「太湖隐吏迂且顽,手扳柱颊看西山」——太湖隐吏迂阔而顽固,手扳柱颊远望西山。

「笔床茶灶向何许,往来洞庭林屋间」——笔床茶灶向何处,往来于洞庭林屋之间。

「旧闻西门彻悬霤,故整烟艇寻苕川」——旧闻西门瀑布悬流,故整理烟艇去寻苕川。

「却惊天柱矗云表,势与太华争擎天」——却惊讶天柱山矗立于云表,势与太华山争擎天。

「幅巾跨马及晓鼓,逸思自觉奔春泉」——幅巾跨马赶上晓鼓,逸思自觉如奔涌的春泉。

「其谁从者二妙士,金庭老客南昌仙」——随从的是哪两位妙士,金庭老客和南昌仙。

「齐驱共语失长道,但见平阪连桑田」——齐驱共语迷失长道,只见平阪连着桑田。

「篮舆后继独不语,鼻息栩栩山耸肩」——篮舆在后跟随独不说话,鼻息栩栩如山耸肩。

「岗回涧曲若无路,万叠老翠漫秋烟」——山岗回转涧水弯曲似无路可走,万叠老翠弥漫秋烟。

「三山对起鎻诘屈,仅容蹄辙通人寰」——三山对峙锁住曲折之地,仅容蹄辙通向人寰。

「羊肠移险在平地,九疑山色荒联绵」——羊肠险道移到了平地,九疑山色荒凉联绵。

「穿松酌水寻二洞,低隐岩腹高山巅」——穿松林酌泉水寻找二洞,低处隐于岩腹高处及于山巅。

「山巅石室如列厦,接肘可置千宾筵」——山巅石室如同排列的大厦,肘接肘可置千宾之筵。

「最怜西洞隔凡处,凝乳络壁留空圆」——最怜爱西洞隔绝凡尘之处,凝乳络壁留有空圆。

「我将拂袖去不返,戏击雷鼓挥神鞭」——我将拂袖而去不再返回,戏击雷鼓挥动神鞭。

「三华宝衣立可致,九赤班符何足传」——三华宝衣立时可以招致,九赤班符何足为传。

「只将尻与驾神马,岂顾家火烧凡铅」——只将尻部驾起神马,岂顾家火烧炼凡铅。

「又疑灵物之所宅,卵孕变化蟠蜿蜒」——又疑是灵物的宅居,卵孕变化蟠曲蜿蜒。

「金龙玉简投不满,恐复下与东溟连」——金龙玉简投入也填不满,恐怕下面与东海相连。

「我嗟何地非圣处,火聚正坐青云𫐌」——我感叹何地不是圣处,火聚正坐在青云车上。

「目前阊阖昼自启,电顷已超天地先」——眼前的阊阖白昼自启,电光顷刻已超越天地之先。

「正缘一念重山岳,障硋何啻重城坚」——只因一念重如山岳,障硋何止重城之坚。

「就令信脚到仙宇,凡骨至死包腥膻」——纵使信步走到仙宇,凡骨至死也包着腥膻。

「胶胶世网浪自纒,会当去之如蜕蝉」——胶胶的世网白白自缠,终当去之如蝉蜕壳。

「谁能白衣傍金马,且复锦袍乘钓船」——谁能白衣傍着金马门,且再锦袍乘着钓船。

「金庭客,南昌仙,他年与我乘八景,举手少别三千年」——金庭客,南昌仙,他年与我同乘八景之车,举手少别三千年。

艺术手法
一是铺陈山水:以大量篇幅铺写洞霄宫的山水奇绝,笔力雄健。二是仙凡对照:从仙界的想望(雷鼓神鞭)到凡骨的局限(至死包腥膻),形成内在张力。三是佛道交织:「三华宝衣」「八景」属道教,「火聚」「一念」属佛教,二教融合。四是超然收束:「举手少别三千年」以仙家的时间观收束,将人间的离别化为永恒的期许。

总体评价
此诗是程俱山水诗的代表作。全诗从寻洞、入洞、叹洞、悟道四个层次展开,山水之美与哲思之深交织一体。

「正缘一念重山岳,障硋何啻重城坚」是全诗的哲理核心——修行之难不在外在的阻隔而在内在的执念。末以仙家之约收束,将现实的遗憾化为超越的期许。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