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海会寺
宋 · 程俱
译文
万杉堆青没山骨,云埋七峰时出没。
万千杉树堆叠着青翠掩盖了山的骨骼,云雾掩埋着七座山峰不时出没。
飞泉拂石泻哀湍,下有万古蛟龙窟。
飞泉拂过岩石倾泻着悲凉的急流,下面有万古蛟龙的窟穴。
藏头睡熟呼不起,地坼三年蝗蝻出。
蛟龙藏头睡熟了叫不醒,大地裂开三年蝗虫就冒出来。
千山脉理渍清甘,一罅涓涓流石液。
千山的脉络浸渍着清甜的泉水,一道裂缝涓涓流出石中的水液。
同游况与惠询辈,纳屐振衣何勃窣。
同游的还有惠询这样的高僧,穿鞋整衣多么精神。
大门当前新筑道,跨水曲栏欹突兀。
大门前面新修了道路,跨水的曲栏高低错落。
舂鸣𫐆辘趁朝炊,水畎悬流机械发。
舂米声和辘轳声赶着做早饭,水渠悬挂的水流靠机械发动。
搘筇对此自三叹,抱瓮老人长搰搰。
拄着拐杖面对这些再三叹息,抱瓮老人一直在辛勤劳作。
却坐幽堂忽浩歌,回首已失西山日。
回到幽堂忽然放声高歌,回头看西山的太阳已经落了。
赏析
题解
此诗记宿海会寺的经历。诗人描写了寺院的山水环境——万杉青翠、七峰出没、飞泉蛟龙,又写到寺院的新筑设施与农耕灌溉的机械,最后感叹抱瓮老人与机械灌溉的对比,在幽堂浩歌中追忆西山的落日。全诗山水与人文交织,感慨深沉。
逐句解读
「万杉堆青没山骨,云埋七峰时出没」——万千杉树堆叠着青翠掩盖了山的骨骼,云雾掩埋着七座山峰不时出没。写山寺环境的雄奇。
「飞泉拂石泻哀湍,下有万古蛟龙窟」——飞泉拂过岩石倾泻着悲凉的急流,下面有万古蛟龙的窟穴。
「哀湍」写出水声的悲凉。
「藏头睡熟呼不起,地坼三年蝗蝻出」——蛟龙藏头睡熟了叫不醒,大地裂开三年蝗虫就冒出来。传说蛟龙蛰伏则天旱,蝗灾继之。
「千山脉理渍清甘,一罅涓涓流石液」——千山的脉络浸渍着清甜的泉水,一道裂缝涓涓流出石中的水液。写山泉的来源。
「同游况与惠询辈,纳屐振衣何勃窣」——同游的还有惠询这样的高僧,穿鞋整衣多么精神。
「勃窣」形容步履轻捷。
「大门当前新筑道,跨水曲栏欹突兀」——大门前面新修了道路,跨水的曲栏高低错落。
「舂鸣𫐆辘趁朝炊,水畎悬流机械发」——舂米声和辘轳声赶着做早饭,水渠悬挂的水流靠机械发动。写寺院的农作灌溉。
「搘筇对此自三叹,抱瓮老人长搰长搰搰」——拄着拐杖面对这些再三叹息,抱瓮老人一直在辛勤劳作。
「抱瓮老人」用《庄子》汉阴丈人抱瓮灌园之典,反对机械而主张纯朴。
「却坐幽堂忽浩歌,回首已失西山日」——回到幽堂忽然放声高歌,回头看西山的太阳已经落了。
艺术手法
一是对比手法:机械灌溉的便捷与抱瓮灌园的辛劳对比,引发对技术进步与人心朴素的反思。二是动静结合:飞泉蛟龙的动与万杉七峰的静,机械的动与幽堂的静,交错有致。三是用典深刻:汉阴丈人抱瓮灌园拒绝用桔槔,代表道家返朴归真的思想,诗人的「三叹」正是对此的沉思。四是时间收束:「已失西山日」以日落的意象暗示时光流逝,也暗示一种失落感。
总体评价
此诗以宿寺为线索,从自然山水写到人文设施,从机械灌溉引发对道法自然的思考。诗人既不否定技术进步,又对「抱瓮老人」的纯朴表示敬意,在进步与保守之间保持了微妙的平衡。末句以日落收束,既是写景也是写情——在浩歌中送走了一个思考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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