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钓台歌送阮阅休美成沿檄浙东

宋 · 程俱

译文

饿夫一往西山空,攫金胠箧清昼同。

饿着肚子的人一去西山就空了,白天里抢金破柜如同光明正大。

东方作矣事何若,玉柙未解裙襦中。

天亮了事情怎样了,玉匣还没从裙衣中取出来。

排肩炙手日卓午,暮夜掉臂日送西飞鸿。

正午时分争先恐后趋炎附势,到了傍晚就甩手而去看着西飞的鸿雁。

谓言冰壶不受污,正似马耳经东风。

自诩如冰壶般不受污染,其实正像马耳旁的东风听过就忘。

我思一人,去我千载,乃在浙水之东富春濑。

我思念一个人,离我已千年,他就在浙水之东富春江的急流旁。

山嵚岖兮矗云汉,溪流喧豗白石乱。

山势崎岖高耸入云汉,溪流喧闹白石头凌乱。

濑声尽处万寻碧,蟠蜒蜿兮守斯人之故宅。

急流声消失之处是万寻碧水,蜿蜒的山势守护着此人的故居。

旁人指山名钓台,下视九土氛黄埃。

旁人指着山说这就是钓台,往下看九州大地弥漫着黄尘。

投竿百犗何足道,直拂三珠挂瑶草。

投竿用百条鱼饵钓鱼何足称道,简直要拂动三珠树挂上瑶草。

彼一人兮皎独立,清风为神冰为骨,佩琼蕤兮结明月。

那人皎然独立,以清风为神以冰为骨,佩戴琼花系着明月。

纫蘅兰以荐枕兮,服龙渊之无缺。

编结蘅兰来做枕头,服用龙渊之水而无缺。

羊裘蒙茸溪水旁,大胜被衮升明堂。

穿着蓬松的羊裘在溪水旁边,远胜过穿着衮服升堂入朝。

刘秀发兵诛不道气,厌昆阳才一扫。

刘秀发兵诛除无道之气,在昆阳一扫而平。

登床抚腹坐太息,始信赤符非至宝。

登床抚腹坐着长叹,才相信赤符并不是至宝。

君房素痴定不痴,致位鼎足何其危。

严助一向被认为痴其实不痴,但位居三公又多么危险。

阿谀顺旨腰领绝,安知直言身见杀。

阿谀顺从旨意的也难逃腰斩,哪知直言进谏的也遭杀害。

我昔客新定,挂帆七里滩。

我从前客居新定,扬帆经过七里滩。

整冠拜祠下,岩岩千仞层台巅。

整理衣冠在祠堂下拜祭,那高耸的千仞层台之巅。

神游八海极,仿佛聆其语。

精神神游到八方大海的尽头,仿佛听到了他的话语。

但觉万古松风寒,滔滔举世无不可。

只觉得万古松风凄寒,滔滔举世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正自丧我非毋我,严滩水清山翠微。

正是丧失了自我而非无我,严滩水清山色翠微。

贪廉懦立归来兮,奎蹄絮缝不可以久栖。

贪者清廉懦者自立归来吧,狭小的地方不可以久栖。

赏析

题解
此为古钓台歌送阮阅休赴浙东,是一首长篇歌行。严子陵钓台是东汉隐士严光的垂钓之地,诗人以此为主题,歌颂严光不慕荣利、不屈权贵的高风亮节,同时批评严助阿谀逢迎而招杀身之祸,对比鲜明。诗人自述曾亲拜钓台,感受万古松风,表达对严光的崇仰之情。

逐句解读
「饿夫一往西山空,攫金胠箧清昼同」——饿着肚子的人一去西山就空了,白天里抢金破柜如同光明正大。

「饿夫」指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攫金胠箧」指盗贼白日行窃,写世风败坏。

「东方作矣事何若,玉柙未解裙襦中」——天亮了事情怎样了,玉匣还没从裙衣中取出来。

「玉柙」即玉匣,指金玉之物,世人至死仍执着于财物。

「排肩炙手日卓午,暮夜掉臂日送西飞鸿」——正午时分争先恐后趋炎附势,到了傍晚就甩手而去看着西飞的鸿雁。写趋炎附势者的丑态。

「谓言冰壶不受污,正似马耳经东风」——自诩如冰壶般不受污染,其实正像马耳旁的东风——听过就忘。讽刺自命清高者不过是自欺欺人。

「我思一人,去我千载,乃在浙水之东富春濑」——我思念一个人,离我已千年,他就在浙水之东富春江的急流旁。此人为严子陵。

「山嵚岖兮矗云汉,溪流喧豗白石乱」——山势崎岖高耸入云汉,溪流喧闹白石头凌乱。写钓台环境的壮丽。

「濑声尽处万寻碧,蟠蜒蜿兮守斯人之故宅」——急流声消失之处是万寻碧水,蜿蜒曲折的山势守护着此人的故居。

「旁人指山名钓台,下视九土氛黄埃」——旁人指着山说这就是钓台,往下看九州大地弥漫着黄尘。钓台之上俯瞰尘世,仙境与浊世的对比。

「投竿百犗何足道,直拂三珠挂瑶草」——投竿用百条鱼饵钓鱼何足称道,简直要拂动三珠树挂上瑶草。

「百犗」用严光钓鱼之典,「三珠」即三珠树,仙境之物。

「彼一人兮皎独立,清风为神冰为骨,佩琼蕤兮结明月」——那人皎然独立,以清风为神以冰为骨,佩戴琼花系着明月。写严光的仙风道骨。

「纫蘅兰以荐枕兮,服龙渊之无缺」——编结蘅兰来做枕头,服用龙渊之水而无缺。

「龙渊」即龙渊剑,亦指深潭之水。

「羊裘蒙茸溪水旁,大胜被衮升明堂」——穿着蓬松的羊裘在溪水旁边,远胜过穿着衮服升堂入朝。此为严光拒绝光武帝征召的典故。

「刘秀发兵诛不道气,厌昆阳才一扫」——刘秀发兵诛除无道之气,在昆阳一扫而平。写光武帝的赫赫武功。

「登床抚腹坐太息,始信赤符非至宝」——登床抚腹坐着长叹,才相信赤符并不是至宝。严光与光武帝同床而卧、以足加帝腹的故事,暗示严光对帝权的轻视。

「君房素痴定不痴,致位鼎足何其危」——君房(严助)一向被认为痴其实不痴,但位居三公又多么危险。严助虽得高位终被杀。

「阿谀顺旨腰领绝,安知直言身见杀」——阿谀顺从旨意的也难逃腰斩,哪知直言进谏的也遭杀害。无论是阿谀还是直言,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我昔客新定,挂帆七里滩」——我从前客居新定,扬帆经过七里滩。诗人自述亲临钓台。

「整冠拜祠下,岩岩千仞层台巅」——整理衣冠在祠堂下拜祭,那高耸的千仞层台之巅。

「神游八海极,仿佛聆其语」——精神神游到八方大海的尽头,仿佛听到了他的话语。

「但觉万古松风寒,滔滔举世无不可」——只觉得万古松风凄寒,滔滔举世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感受严光的超然旷达。

「正自丧我非毋我,严滩水清山翠微」——正是丧失了自我而非无我,严滩水清山色翠微。从丧我到毋我的哲学辨析。

「贪廉懦立归来兮,奎蹄絮缝不可以久栖」——贪者清廉懦者自立归来吧,狭小的地方不可以久栖。

「贪廉懦立」指严光使贪者廉、懦者立,「奎蹄絮缝」比喻狭小局促之处。

艺术手法
一是长篇歌行的气势:全诗句式长短错落,音节铿锵,有李白歌行的气韵。二是对比鲜明:严光的羊裘独立与严助的鼎足高危对比、钓台的清高与尘世的黄埃对比。三是时空交错:从千载前的严光到诗人的亲临拜谒,时间跨越千年而精神一脉相通。四是楚辞体式的融入:「彼一人兮皎独立」「纫蘅兰以荐枕兮」等句式取法《楚辞》,增添了古朴苍茫之感。

总体评价
此诗是程俱集中最具气势的作品之一。以严子陵钓台为题,实则歌颂独立不迁的人格精神。诗人将历史人物、个人经历与哲学思考融为一体,既有歌行的豪迈气概,又有理学的思辨深度。

「羊裘蒙茸溪水旁,大胜被衮升明堂」一联掷地有声,是中国古代知识分子人格独立的宣言。全诗以「归来兮」的呼唤收束,既是对友人的送别之词,也是对精神归宿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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