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君学正草堂成提点大夫梅十五丈有诗且蒙借示见邀同作谨次原韵因以叙怀
宋 · 程俱
译文
行藏固殊涂,臭味非一族。
出仕与隐退本就道路不同,志趣爱好也不止一族。
或峨冠攫金,或被褐怀玉。
有的人头戴高冠攫取金钱,有的人穿着粗衣怀藏美玉。
持身凛冰渊,或洞洞属属。
有的人持身如临冰渊般谨慎,有的人则恭敬谨慎地追随。
和光略畦町,或落落碌碌。
有的人和光同尘不计较界限,有的人则落落寡合庸庸碌碌。
或来仪帝庭,或去隐王屋。
有的人来朝堂效力,有的人去王屋山隐居。
堆豗肉生髀,驰骛趼重足。
有的人久坐以至于大腿生肉,有的人奔走忙碌脚上磨出厚茧。
或委余膏粱,或不厌杞菊。
有的人挥霍多余的膏粱美食,有的人却不嫌弃粗茶淡饭。
或翚飞千柱,采错煖金绿。
有的人住在千柱飞檐的华丽大屋中,装饰着金碧辉煌的色彩。
或蜗盘四壁,分光待邻烛。
有的人蜗居在四壁简陋的房屋里,借着邻居的烛光度日。
要之皆幻寄,眇矣太仓粟。
总之都是虚幻寄居,渺小得如同太仓中的一粒粟米。
明冥默乘除,塞马更祸福。
冥冥之中自有消长变化,正如塞翁失马祸福相倚。
陈公作茅斋,足以媚幽独。
陈公建造了茅屋书斋,足以取悦自己幽居独处之时。
苟全真易成,知足定不辱。
苟且保全容易做到,知足则一定不会受辱。
有门昼常关,何必在岩谷。
有门却白天常关着,何必非要住在深山峡谷。
向来万金堂,奔走九州牧。
从前的万金华堂,奔走的是九州的长官。
一朝巢自焚,始悔突不曲。
有朝一日巢穴自焚,才后悔烟囱没有弯曲。
何如东郭舍,椽柱随把束。
不如东郭的房舍,椽柱随手捆绑即可。
翛然已忘世,肯叹硕人轴。
悠然自得已经忘却世俗,怎肯叹息贤人的困窘。
我今客吴门,饥卧谢仆仆。
我如今客居吴门,忍饥躺卧谢绝仆从奔走。
年来寄蓬茨,慕此高让俗。
近年来寄居在茅草屋中,仰慕这种高雅超俗之风。
室中了无藏,鼠窃屡驱逐。
屋中毫无积蓄,老鼠偷窃屡次驱逐也无济于事。
衰怀百念冷,对境无可欲。
衰老的心中百念俱冷,面对眼前之境已无可欲之求。
穷通如四序,损益正三复。
穷困通达如同四季更替,增减消长正应反复思量。
衡门可栖迟,薄酒等醽醁。
衡门简陋也可以栖身,薄酒也等同于美酒醽醁。
吾闻老聃言,为腹不为目。
我听老子说过,只求饱腹而不求悦目。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君学正草堂成而作,以对比手法写行藏殊涂、臭味非一族。有人峨冠攫金、有人被褐怀玉,有人持身凛然、有人和光同尘。或来仪帝庭、或去隐王屋,或委余膏粱、或不厌杞菊,或翚飞千柱、或蜗盘四壁。要之皆是幻寄、眇矣太仓之粟。明冥默然乘除、塞马更迭祸福。陈公作茅斋足以媚幽独,苟全真易成、知足定不辱。有门昼常关何必在岩谷,向来万金堂奔走九州牧,一朝巢自焚始悔突不曲。何如东郭舍椽柱随把束,翛然已忘世肯叹硕人轴。我今客居吴门饥卧谢绝仆仆,年来寄居蓬茨慕此高让之俗。室中了无藏蓄鼠窃屡遭驱逐,衰怀百念已冷对境无可欲。穷通如四序损益正三复,衡门可栖迟薄酒等醽醁。吾闻老聃之言为腹不为目。
逐句解读
「行藏固殊涂,臭味非一族」——行藏固然不同路,志趣也不是一族。
「或峨冠攫金,或被褐怀玉」——有人峨冠攫取金财,有人被褐怀藏美玉。
「持身凛冰渊,或洞洞属属」——持身凛然如临冰渊,有人恭敬畏惧。
「和光略畦町,或落落碌碌」——和光同尘略去畦町,有人落落碌碌。
「或来仪帝庭,或去隐王屋」——有人来仪于帝庭,有人去隐于王屋。
「堆豗肉生髀,驰骛趼重足」——久坐不动肉生髀,驰骛奔走趼重足。
「或委余膏粱,或不厌杞菊」——有人委弃余粮膏粱,有人不厌杞菊之食。
「或翚飞千柱,采错煖金绿」——有人翚飞千柱之第,采饰金绿之华。
「或蜗盘四壁,分光待邻烛」——有人蜗盘四壁之中,分光等待邻烛。
「要之皆幻寄,眇矣太仓粟」——总之皆是幻寄,渺小如太仓之一粟。
「明冥默乘除,塞马更祸福」——明冥之间默然乘除,塞马更迭祸福。
「陈公作茅斋,足以媚幽独」——陈公建造茅斋,足以取悦幽独之性。
「苟全真易成,知足定不辱」——苟全其真则易成,知足则定不辱。
「有门昼常关,何必在岩谷」——有门白日常关,何必一定在岩谷。
「向来万金堂,奔走九州牧」——向来万金之堂,奔走九州之牧。
「一朝巢自焚,始悔突不曲」——一朝巢穴自焚,才悔烟囱不曲。
「何如东郭舍,椽柱随把束」——何如东郭之舍,椽柱随手把束。
「翛然已忘世,肯叹硕人轴」——翛然已经忘世,岂肯叹息硕人之轴。
「我今客吴门,饥卧谢仆仆」——我如今客居吴门,饥卧谢绝仆仆。
「年来寄蓬茨,慕此高让俗」——年来寄居蓬茨之中,羡慕这种高让之俗。
「室中了无藏,鼠窃屡驱逐」——室中了无藏蓄,鼠窃屡遭驱逐。
「衰怀百念冷,对境无可欲」——衰怀百念已冷,面对外境无可欲求。
「穷通如四序,损益正三复」——穷通如同四时,损益正合三复之理。
「衡门可栖迟,薄酒等醽醁」——衡门可以栖迟,薄酒等于醽醁之美。
「吾闻老聃言,为腹不为目」——我闻老聃之言,为腹不为目。
艺术手法
一是排比对比:从「或峨冠」到「或蜗盘」,八组对比构成全诗的主干。二是用典密集:塞马、突不曲、硕人轴、老聃言,典故丰富。三是由彼及己:从世间的对比到陈公的茅斋再到自己的蓬茨,层层推进。四是哲理收束:「为腹不为目」以老子之言点明全诗主旨——满足内在的需要而非外在的炫耀。
总体评价
此诗以大量的对比写出了人间的百态,而陈公的茅斋则是对比中的平衡点——既不求万金堂之盛也不必岩谷之深,只要「知足定不辱」。
「为腹不为目」是全诗的哲学归宿,也是诗人对自己生活态度的确认。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