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博宫讲何丈以诸贤所赋清赋堂诗轴示教借和元韵附轴尾

宋 · 程公许

译文

避影恶木阴,忍渴贪泉水。

避开恶木的阴凉,忍受干渴也不饮不洁的泉水。

君看象渡河,步步须彻底。

你看大象渡河,每一步都必须踩到河底。

士当秉特操,盛行贵知止。

士人应当坚守独特的操守,仕途通达时贵在懂得适可而止。

佳境着蔗根,苦或起瓜蔕。

美好的境地如蔗根渐入甘甜,苦涩或许从瓜蒂突然生起。

上尊锡方进,万事咨伯始。

君王赐恩正要进用之时,万事都应咨询有识之士而后行。

孰能超然观,贯之以一理。

谁能以超然的眼光审视万事,用一贯之理贯通始终。

瓢饮有余乐,我自味无味。

一瓢饮中自有余乐,我自品味那无味之味。

忆登君子堂,积雪几没趾。

回忆登上君子之堂,积雪几乎没过了脚趾。

双鹤舞前除,穟烟萦素几。

一对白鹤在阶前起舞,香烟缭绕在素净的几案旁。

叠石肖崄崿,俯槛鉴清泚。

叠石模拟着险峻的山崖,俯身凭栏映照着清澈的水流。

旌招还此来,归梦曷能已。

因旌召又回到这里来,归隐的梦如何能已。

红尘交辔语,新律吐琼蕊。

在红尘中并辔交谈,新诗吐露出如花般美好的辞句。

千载友元亮,顾未忍违世。

与千年前的陶渊明为友,却不忍心就此弃世而去。

将坛建鼓旗,许我陪末至。

将要竖起鼓旗盛会,允许我在末座陪伴。

政恐如浊泾,难以汩清渭。

只怕如同浑浊的泾水,难以搅浑清澈的渭水。

俗氛日𫐖轕,菉茨乱荪芷。

世俗的风气日益纠缠弥漫,杂草混乱了芳香的荪芷。

为君歌停云,倦翮思决起。

为你歌唱《停云》之诗,疲倦的翅膀想要振翅高飞。

念归怅无家,素食心所耻。

想到归去却怅然无家可归,白食俸禄令我内心羞耻。

安得三间茅,托身安稳地。

怎能得到三间茅屋,让我托身于安稳之地。

一编岫云吟,枯肠或能拟。

一卷《岫云吟》,我这枯竭的才思或许还能拟作。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韵之作。宗博宫讲何丈将诸贤所赋“清赋堂”诗轴示教,程公许借和元韵,附于轴尾。清赋堂之“清”字为全诗立意核心,诗人以清浊对举、仕隐对比,抒发守持操守而欲归隐的复杂心绪。诗题中的“清赋”既指堂名,亦暗含“清高赋诗”之意,而“借和元韵”则表明此诗步原韵而作。

逐句解读
开篇四句以比喻立论:「避影恶木阴,忍渴贪泉水」以不栖恶木、不饮非泉喻士人当远避污浊;

「君看象渡河,步步须彻底」以象渡河必脚踏实地喻行事须彻底。继言「士当秉特操,盛行贵知止」,点明士人当坚守操守、贵在知止。

「佳境着蔗根,苦或起瓜蔕」以蔗根喻甘境之渐入,瓜蔕喻苦涩之猝至,言祸福相依。

「上尊锡方进,万事咨伯始」写蒙恩之时当慎行;

「孰能超然观,贯之以一理」则进一层,以超然之观统摄万事。

「瓢饮有余乐,我自味无味」化用颜回箪瓢之乐与老子“味无味”,表达安贫自守之心。以下转入回忆:「忆登君子堂」至「俯槛鉴清泚」,追忆昔日登堂所见——积雪、双鹤、穟烟、叠石、清流,皆为清雅之景。

「旌招还此来,归梦曷能已」言被召复出而归隐之梦未绝。

「红尘交辔语,新律吐琼蕊」写尘世交往中仍能吟咏雅什。

「千载友元亮,顾未忍违世」以陶渊明为千载之友,却未忍弃世而去。

「将坛建鼓旗,许我陪末至」写愿追随诸贤之后;

「政恐如浊泾,难以汩清渭」以泾渭清浊不混喻己恐难与浊世同流。

「俗氛日⽊轕,菉茨乱荪芷」直斥俗氛弥漫,善恶混淆。末六句抒归隐之志:「为君歌停云」用陶渊明《停云》之典,思念友人;

「倦翮思决起」言倦于仕途而思奋飞;

「念归怅无家,素食心所耻」以无家可归和尸位素餐为耻;

「安得三间茅,托身安稳地」直陈归隐之愿;

「一编岫云吟,枯肠或能拟」以苦吟自况,虽才思枯涩亦愿拟作以寄志。

艺术手法
全诗以“清”字为纲,贯穿始终。其一,比喻精切:以恶木、贪泉、象渡河、蔗根瓜蔕、泾渭等系列比喻,将抽象的操守观念具象化,尤其泾渭之喻最为深刻,既承古典传统又切合个人处境。其二,对比鲜明:清与浊、仕与隐、甘与苦、正与邪的对立贯穿全篇,形成强烈的张力。其三,用典贴切:陶渊明《停云》之典既切合思友之情,又呼应“千载友元亮”句;颜回箪瓢、老子“味无味”等典故融合无痕。其四,结构严谨:前八句议论立论,中段回忆与感慨交织,末六句收束归隐之意,由理入情,由景及志,层次分明。

总体评价
此诗是程公许和韵抒怀的代表作,以清赋堂之“清”为诗眼,将操守、出处、仕隐等士人根本问题融于一炉。诗虽为和韵之作,却非应酬虚语,而是真切的内心独白。以泾渭之喻表达不愿与浊世同流的坚定,以停云之歌寄托思友归隐之情,既见风骨又具深情,在宋代士大夫仕隐诗中颇有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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