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修水黄君子行

宋 · 程公许

译文

雨润莘野犁,水给汉阴瓮。

雨水滋润莘野的犁田,水源供给汉阴的水瓮。

一为大烹鼎,玉食此焉供。

一为烹制的大鼎,帝王的美食由此供奉。

一如朽木偶,肯受关索弄。

一如同朽木做成的偶人,岂肯受人摆布玩弄。

显晦势则然,达观等一梦。

显达与隐晦乃势所必然,通达观之不过一场梦。

可怜蓬瓮生,万卷皆成诵。

可怜蓬门瓮牖的书生,万卷诗书都能背诵。

静退一何勇,本不借怂慂。

静退之举何等勇敢,本不需要他人怂恿。

使孔孟复起,必能与折衷。

假使孔子孟子复生,必定能与之折中商榷。

世道日以隘,古心谁与共。

世道日渐狭隘,古道热肠有谁与之共鸣。

君家太史公,以文瑞吾宋。

你家的太史公,以文章祥瑞我大宋。

崛奇庄骚语,雅淡商周颂。

文章奇崛如庄子离骚之语,风格雅淡如商周之颂。

学力探窅深,天巧妙机综。

学力探求深邃幽远,天工巧妙运筹编织。

风流被诸孙,璆琳富包贡。

风流遗韵传及诸孙,美玉琳琅充盈贡品。

若若绶满朝,傱傱清燕奉。

官绶长垂满朝皆是,纷纷奔走侍奉清宴。

那知一亩宫,有士苦吟讽。

哪知一亩小屋之中,有位士人苦心吟咏讽诵。

寐语甘自怡,经纶付时栋。

睡梦中言语甘自怡悦,经国之才交付给当世栋梁。

伊余曩在列,窃自耻阴拱。

我从前也在朝列之中,暗自羞愧于袖手旁观。

斥去职蕃宣,玩愒糜廪俸。

被斥退离开了藩镇宣抚之职,虚度光阴浪费俸禄。

何阶缪推激,为我破愚憃。

不知从何处错蒙推奖激励,为我破除愚昧迟钝。

由唐及国朝,作者亦已众。

从唐代到本朝,作者也已经很多了。

元气所融会,谅亦劳艺种。

元气所融会贯通,想必也费了艺植的辛劳。

苦心欲其工,何者适于用。

苦心追求文字工巧,哪一种才适合实用呢。

当知正始音,若睹治世凤。

应当知道正始之音,如同看见太平盛世中的凤凰。

览辉千仞冈,一洗群目瞢。

在千仞高冈上览看光辉,一洗众人的昏昧不明。

谀闻我自知,可能相引重。

阿谀之名我自己知道,或许能互相引荐推重。

乞闲会得请,敢觊百钱送。

请求闲职或许能获准,岂敢奢望百钱相送。

假道愿款门,单车屏徒从。

借道前往愿登门拜访,单车前往不带随从。

不妨蒿藋迳,容我于二仲。

不妨是蒿草藿藿的小路,容我与二仲交游。

秋风来有期,心旌转飞动。

秋风到来有期,心旌已经飞动不止。

赏析

题解
《赠修水黄君子行》是一首长篇赠答诗,以黄君子行的家世、学识与品格为核心,论述文学的正道与经世之志。全诗从显晦不同的两种人生写起,经由对黄氏家学渊源的追溯与文学观的阐发,转入自身仕途的反思与对黄君的景仰,终以乞闲访门的期待收束。

逐句解读
「雨润莘野犁,水给汉阴瓮」雨水滋润莘野的犁田,水供给汉阴的灌瓮。

「一为大烹鼎,玉食此焉供」一者作为大烹之鼎,玉食由此供给。

「一如朽木偶,肯受关索弄」一者如朽木之偶,岂肯受关索之戏弄。

「显晦势则然,达观等一梦」显达与隐晦之势如此,达观之人视之等同一梦。

「可怜蓬瓮生,万卷皆成诵」可怜蓬门瓮牖之书生,万卷书皆能成诵。

「静退一何勇,本不借怂慂」静退之勇何等可敬,本不借他人怂恿。

「使孔孟复起,必能与折衷」假使孔孟复起,必能与之折衷定论。

「世道日以隘,古心谁与共」世道日益狭窄,古道之心与谁共之。

「君家太史公,以文瑞吾宋」你家太史公,以文章为我宋朝之祥瑞。

「崛奇庄骚语,雅淡商周颂」崛奇如庄子离骚之语,雅淡如商周之颂。

「学力探窅深,天巧妙机综」学力探索窅深,天巧妙于机综。

「风流被诸孙,璆琳富包贡」风流遗泽被及诸孙,璆琳美玉富于包贡。

「若若绶满朝,傱傱清燕奉」若若之绶满朝皆是,傱傱然清宴供奉。

「那知一亩宫,有士苦吟讽」谁知一亩之宫中,有士苦心吟咏讽诵。

「寐语甘自怡,经纶付时栋」寐语之中甘自怡悦,经纶之事付于时之栋梁。

「伊余曩在列,窃自耻阴拱」我昔日也在朝列,窃自耻于阴拱无为。

「斥去职蕃宣,玩愒糜廪俸」斥去在外任职蕃宣,玩愒间浪费廪俸。

「何阶缪推激,为我破愚憃」何阶谬蒙推激,为我破除愚憃。

「由唐及国朝,作者亦已众」由唐及国朝,作者也已众多。

「元气所融会,谅亦劳艺种」元气所融会之处,谅必也劳于艺种。

「苦心欲其工,何者适于用」苦心追求其工,何者适合于用。

「当知正始音,若睹治世凤」当知正始之音,如目睹治世之凤。

「览辉千仞冈,一洗群目瞢」览辉于千仞之冈,一洗众目之瞢昧。

「谀闻我自知,可能相引重」谀闻我自己知道,可能互相引重。

「乞闲会得请,敢觊百钱送」乞闲或许能得批准,岂敢觊望百钱之送。

「假道愿款门,单车屏徒从」借道愿意登门拜访,单车而行屏去徒从。

「不妨蒿藋迳,容我于二仲」不妨蒿藋丛生的小径,容我与二仲相处。

「秋风来有期,心旌转飞动」秋风到来有期,心旌转为飞动。

艺术手法
全诗以显晦两种人生的对比开篇,以「大烹鼎」与「朽木偶」的对照揭示用舍行藏之理。

「庄骚语」与「商周颂」的并列,以奇与正两种文风概括黄氏家学之兼备。

「正始音」取魏晋正始之音之意,以治世之凤比喻文学之正道。

「览辉千仞冈」化用凤凰览辉之典,以高冈之凤喻正道之高远。末以「单车屏徒从」「蒿藋迳」的朴拙形象与朝中「若若绶」的华贵形成对照,表达了对简朴真挚生活的向往。

总体评价
此诗以赠答为体,将文学观、家学渊源与个人出处之思融为一体,以正始之音与治世之凤的文学理想贯穿全篇,以「苦心欲其工,何者适于用」的叩问最为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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