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东坡和柯山潘邠老旧赋

宋 · 程公许

译文

恭惟廊庙具,岁晚落江湖。

本是廊庙之材,岁晚却落入江湖之中。

岂不三缄舌,深慙七尺躯。

岂不想三缄其口,却深惭七尺之躯无所作为。

若为周士贵,翻作楚囚拘。

本应为朝堂之贵士,反成了楚囚般的拘束。

诗款催供上,皇聪莫可呼。

诗文催促供奉上进,而皇上的聪听却不可呼唤。

孔融成幸免,柳子岂真愚。

孔融得以幸免于祸,柳宗元岂是真正愚笨?

瓢酒那能醉,叉钱可得腴。

一瓢淡酒哪里能醉,几个小钱怎能富足?

贫虽无四壁,梦不到清都。

贫困到连四壁都没有,做梦也到不了仙都。

赤壁一枝笛,寒溪十幅蒲。

赤壁旁听一枝笛声,寒溪上乘十幅蒲帆。

故交同缟纻,废垒借耰耡。

故交同穿缟纻之服,废垒之间借农具耕作。

未分径争捷,可怜锥也无。

未能在仕途上争得先捷,可怜连锥子都没有。

是非端自定,流落坐成迂。

是非终归自己裁定,流落在外竟成了迂阔之人。

四海老泉水,一时丹穴雏。

四海的老成如泉水长流,一时的英才如丹穴凤雏。

士皆怜大器,手不转洪枢。

士人都怜惜大器之才,却无力转动朝堂的枢纽。

拟问灵蓍卜,难凭造化炉。

想问灵蓍占卜前程,却难以凭借造化之炉。

喑喑枥下马,泛泛水中凫。

如同枥下嘶鸣不得出的马,又如水中随波逐流的凫。

富贵危探虎,烟波梦钓鲈。

富贵如探虎穴般危险,烟波中梦想着钓鲈鱼归隐。

定知铿舍瑟,终不乱吹竽。

定知当铿然舍瑟而去,终究不会滥竽充数。

榛莽开金地,江山称画图。

在榛莽中开辟金地,江山如画图般壮美。

何当麾斗柄,相与第天吴。

何时能挥动北斗之柄,共同评定水神天吴。

生世须如此,不然非丈夫。

生在世上必须如此坚守,不然就算不上大丈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游东坡和柯山潘邠老旧赋之作。潘邠老即潘大临,以"满城风雨近重阳"一句闻名。程公许游东坡旧地,和其旧赋,抒发了身世之感。全诗以五言古体铺展,从"恭惟廊庙具,岁晚落江湖"的落魄写起,历经贫寒、流落、不受赏识的种种困顿,终以"生世须如此,不然非丈夫"的坚毅收束。

逐句解读
「恭惟廊庙具,岁晚落江湖」:本是廊庙之材,岁晚却落入江湖。此为全诗纲领。

「岂不三缄舌,深慙七尺躯」:岂不想三缄其口,却深惭七尺之躯无所作为。

「若为周士贵,翻作楚囚拘」:本应为周朝之贵士,反成了楚囚般的拘束。

「诗款催供上,皇聪莫可呼」:诗文催促供奉上进,而皇上的聪听却不可呼唤。言进言无门。

「孔融成幸免,柳子岂真愚」:孔融得以幸免,柳宗元岂是真正愚笨?以古人自比。

「瓢酒那能醉,叉钱可得腴」:一瓢酒哪里能醉,几个钱怎能富足?写贫寒之极。

「贫虽无四壁,梦不到清都」:贫困到连四壁都没有,做梦也到不了仙都。

「赤壁一枝笛,寒溪十幅蒲」:赤壁旁一支笛声,寒溪上十幅蒲帆。写闲居之趣。

「故交同缟纻,废垒借耰耡」:故交同穿缟纻之服,废垒之间借耰耡耕作。

「未分径争捷,可怜锥也无」:未能在仕途上争得先捷,可怜连锥子都没有。

"锥也无"用毛遂之典,喻无可用之才。

「是非端自定,流落坐成迂」:是非终归自己裁定,流落在外竟成了迂阔之人。

「四海老泉水,一时丹穴雏」:四海的老成如泉水长流,一时的英才如丹穴凤雏。老少人才之比。

「士皆怜大器,手不转洪枢」:士人都怜惜大器之才,却无力转动朝堂的枢纽。

「拟问灵蓍卜,难凭造化炉」:想问灵蓍占卜,却难以凭借造化之炉。命运不可知。

「喑喑枥下马,泛泛水中凫」:如同枥下嘶鸣不得出的马,又如水中随波逐流的凫。

「富贵危探虎,烟波梦钓鲈」:富贵如探虎穴般危险,烟波中梦想着钓鲈鱼归隐。仕与隐的两难。

「定知铿舍瑟,终不乱吹竽」:定知当铿然舍瑟而去,终究不会滥竽充数。坚守操守。

「榛莽开金地,江山称画图」:在榛莽中开辟金地,江山如画图般壮美。

「何当麾斗柄,相与第天吴」:何时能挥动北斗之柄,共同评定水神天吴。期盼有所作为。

「生世须如此,不然非丈夫」:生在世上必须如此坚守,不然就算不上大丈夫。

艺术手法
一是"富贵危探虎,烟波梦钓鲈"以两个典故写仕隐之择。探虎穴喻仕途之险,钓鲈鱼用张翰典喻归隐之愿。二是"定知铿舍瑟,终不乱吹竽"以音乐喻人格。舍瑟铿然如曾点之洒脱,不乱吹竽如南郭之不充数——宁可铿然而去,也不苟且偷安。三是全诗以"生世须如此,不然非丈夫"作结,掷地有声,将前文所有困顿都化为磨砺,使全诗从自叹转为自励。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篇五古抒写身世之感,从"廊庙具"到"落江湖"的落差起笔,历经贫寒、流落、进言无门的种种困苦,终以"生世须如此,不然非丈夫"的豪迈收束。

"富贵危探虎,烟波梦钓鲈"一联最为警策——仕与隐、进与退的抉择中,诗人选择了"铿舍瑟"的坚守。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