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昔行送李成之征君
宋 · 程公许
译文
忆昔与君同射策,同舟同馆心胶漆。
回忆当年与你一同参加科举考试,同乘一船同住一馆心意如胶似漆。
万言入奏甘弃置,頼有湖山好看客。
万言奏书甘愿被弃置一旁,幸好还有湖光山色可以款待宾客。
归装濡滞及黄池,半菽寒菹作除夕。
归途行装滞留到了黄池,半碗豆子冷菜当作除夕的晚餐。
慨慷相与期古人,聊复名场借梯级。
慷慨地以古人为期许,姑且在功名场上借个阶梯。
君家三秀立分鼎,太阿觉君锋更颖。
你家三位英才鼎足而立,太阿宝剑般觉得你的锋芒更为出众。
吏行凫鹜哄尘坌,寒露玉壶夐光炯。
官吏如鸭鹜般哄闹在尘土之中,而你如寒露中的玉壶光芒高远。
五羊仙伯两眼明月秋,荐书万里彻冕旒。
五羊的仙伯双目如明月秋水,推荐书万里传达到天子面前。
四贤同时一网收,朔风扶柂长江流。
四位贤才同时被一网收揽,朔风推动船舵沿长江而下。
迟顽我自费推激,隠忧百罹霜鬓出。
迟钝愚顽的我白白费了推举激励之力,隐忧百般折磨使鬓发如霜般生出。
未能勇决便幽栖,宁免随阳睨残粒。
不能果断地去隐居,怎能免于追随阳光觊觎残剩的米粒。
送君矫翮玉霄去,为我一破胸怏悒。
送你展翅飞向玉霄仙宫,替我一扫胸中郁结的愁闷。
向来四海李兵部,正色立朝古遗直。
从前名震四方的李兵部,正色立朝是古来遗存的直臣。
九原凛凛有生气,余愤须与君湔涤。
九泉之下依然凛然有生气,遗留的愤恨必须与你一同洗刷。
世故翻覆况多端,沉思使我心胆寒。
世事反复变化何况花样繁多,深思之下令我心惊胆寒。
谁生厉阶今为梗,涓涓不窒惊涛澜。
谁造成了祸端的阶梯如今成为阻碍,涓涓细流不堵塞便会成为惊涛骇浪。
不知聚几州铁铸此错,百尺竿头一步底处着。
不知聚拢了几州的铁才铸成这样的大错,百尺竿头再迈一步该踏在哪里。
天位天职特用轩轾人,明眼勘破定何物。
天子的地位和天职专门用来衡量人的高低,明眼人看破了究竟是什么东西。
波流何可金石转,鲍肆讵能兰麝夺。
波涛流转怎能转动金石之坚,鲍鱼之肆岂能夺走兰麝之香。
君不见考功望郎谏疏沥忠赤,垂绅满朝皆太息。
你不见考功郎中上谏疏倾沥忠赤之心,满朝大臣都为之叹息。
信有宗工妙绳尺,梁园我亦尘下客。
确有宗匠妙用绳墨规矩,我梁园中也是尘下之客。
法当冗散逃百谪,满意诸贤拱霄极。
按理应当在闲散中逃避百般贬谪,满意地看着诸贤拱卫朝廷。
谠言正论囊封溢,国势不难一枰活。
正直的言论充满奏封,国家局势不难在一局棋中盘活。
正途未易荆榛辟,有谋勿惮时造膝。
正道不易开辟荆棘丛生,有良策不要害怕时常面陈天子。
救溺拯焚奚可失,海南波宽老龙蛰。
救溺水救焚紧急之事怎可错失,海南波涛宽阔老龙蛰伏其中。
朝朝满涧玩泉石,当为诸贤失衰疾。
每天在山涧中赏玩泉石,应当为诸贤忘却衰老疾病。
我亦三叫喜动色,早愿采薇休戍役。
我也要三声欢呼喜形于色,早早希望能采薇归隐结束戍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忆昔行送李成之征君之作。程公许追忆与李成之同射策的往事,感叹仕途坎坷、忠臣遭弃,期勉李成之前行后能为国效力。
逐句解读
「忆昔与君同射策,同舟同馆心胶漆」忆及昔日与你同场射策,同舟同馆心如胶漆。
「万言入奏甘弃置,頼有湖山好看客」万言书入奏甘心被弃置,所赖还有湖山可以做客。
「归装濡滞及黄池,半菽寒菹作除夕」归装濡滞到了黄池,半菽寒菹当作了除夕宴。
「慨慷相与期古人,聊复名场借梯级」慷慨相与期许古人,聊且在名场之中借梯级而上。
「君家三秀立分鼎,太阿觉君锋更颖」你家三秀并立如鼎足之分,太阿之剑觉你锋芒更颖出。
「吏行凫鹜哄尘坌,寒露玉壶夐光炯」吏行如凫鹜哄于尘坌之中,寒露之中玉壶远放光炯。
「五羊仙伯两眼明月秋,荐书万里彻冕旒」五羊仙伯双眼如明月秋光,荐书万里直达冕旒之前。
「四贤同时一网收,朔风扶柂长江流」四贤同时被一网收去,朔风之中扶柂长江之水奔流。
「迟顽我自费推激,隠忧百罹霜鬓出」迟钝愚顽的我自己费尽力气推激,隐忧百般罹难霜鬓已出。
「未能勇决便幽栖,宁免随阳睨残粒」未能勇决便去幽栖,宁免随阳而睨视残粒。
「送君矫翮玉霄去,为我一破胸怏悒」送你矫翮飞往玉霄,为我一破胸中怏悒。
「向来四海李兵部,正色立朝古遗直」向来的四海李兵部,正色立朝有古遗直之风。
「九原凛凛有生气,余愤须与君湔涤」九原之下凛凛犹有生气,余愤须与你一同湔洗。
「世故翻覆况多端,沉思使我心胆寒」世故翻覆况且多端,沉思使我心中胆寒。
「谁生厉阶今为梗,涓涓不窒惊涛澜」谁造成了祸阶如今为梗,涓涓不窒终成惊涛骇浪。
「不知聚几州铁铸此错,百尺竿头一步底处着」不知聚了几州之铁铸成此错,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底在何处着落。
「天位天职特用轩轾人,明眼勘破定何物」天位天职特用轩轾区分人,明眼勘破究竟是什么。
「波流何可金石转,鲍肆讵能兰麝夺」波流之中金石岂可转动,鲍肆之中兰麝岂能被夺。
「君不见考功望郎谏疏沥忠赤,垂绅满朝皆太息」你不见考功望郎谏疏沥尽忠赤,满朝垂绅之人皆太息。
「信有宗工妙绳尺,梁园我亦尘下客」确实有宗工妙于绳尺,梁园之中我也是尘下之客。
「法当冗散逃百谪,满意诸贤拱霄极」按理当以冗散之身逃百般谪贬,满意诸贤拱卫霄极。
「谠言正论囊封溢,国势不难一枰活」谠言正论囊封溢出,国势不难在一枰之间复活。
「正途未易荆榛辟,有谋勿惮时造膝」正途未易开辟荆榛,有谋之臣勿惮时常造膝面陈。
「救溺拯焚奚可失,海南波宽老龙蛰」救溺拯焚岂可错失,海南波宽老龙蛰伏。
「朝朝满涧玩泉石,当为诸贤失衰疾」日日在涧中玩赏泉石,当为诸贤而忘却衰疾。
「我亦三叫喜动色,早愿采薇休戍役」我也三叫喜动颜色,早愿采薇而休去戍役。
艺术手法
此诗以送别为框架,以政论为内核。
「万言入奏甘弃置」写出了直言遭弃的苦闷;
「九原凛凛有生气,余愤须与君湔涤」写出了忠魂不灭的信念。其二,「不知聚几州铁铸此错」以铸铁为喻写国策之误,形象有力。其三,「波流何可金石转,鲍肆讵能兰麝夺」以金石兰麝喻忠直之士的不移不改,与世之波流鲍肆形成鲜明对比。其四,「国势不难一枰活」以棋局喻国势——局势虽危,一枰尚可翻活,是绝望中的希望。
总体评价
此诗在送别之际追忆同窗之谊、感叹忠臣之弃、痛陈国策之误,是一篇兼具友情与政论的复杂之作。
「国势不难一枰活」是全诗最有力的一句——国事虽难,但只要用贤纳谏,犹有转圜之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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