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新胥口监征赵立之

宋 · 程公许

译文

鲁壁峄碑远莫覩,艰哉河汉讯鼗鼓。

鲁壁中的经书和峄山碑刻遥远无法目睹,想从浩瀚典籍中探求上古鼗鼓之声真是艰难。

披荒摸搭不厌多,繙阅端能助稽古。

披阅搜寻古物不嫌其多,翻阅这些确实有助于考证古事。

向来四壁风雨秋,谁遣彯缨群玉府。

向来四壁萧条如秋风秋雨,是谁让我得以佩带缨饰进入群玉府中。

终年肮脏甘谪堕,采采蒿菁不盈筥。

终年耿直不甘被贬谪,采摘蒿菜菁草装不满竹筐。

岂无蠹简供咀味,竟恨白石费烹煮。

难道没有残简古书可供品味,竟然遗憾白石费火也煮不熟。

有来剥啄契襟期,明诚无乃同而祖。

有人叩门来访与我心意相契,明诚之道莫非与先祖相同。

千金凑买不知惜,倾囊要我细摩抚。

凑集千金购买也不知吝惜,倾尽囊中所有要我细细摩挲品鉴。

评书已愧老萧翁,作歌况拟昌黎愈。

评论书法已经愧对老萧翁,作歌更不敢比拟韩愈。

临池强自学点𪑮,效颦宁容避讥侮。

临池学书勉强自学点画,东施效颦怎容回避讥笑侮辱。

隶画聊从祖逖窥,篆体那与阳冰侣。

隶书之画只是从祖逖处略窥门径,篆体怎敢与李阳冰为侣。

拜嘉深恐伤廉甚,赠诗想更用心苦。

拜受赠礼深恐有伤廉洁太过,想必赠诗更是用心良苦。

担夫争道大娘舞,精思神悟失寒暑。

担夫争道与公孙大娘的剑舞,精思神悟之间忘却了寒暑。

铦锋未易画锥沙,拱璧暗投等黄土。

锐利的笔锋不容易画出锥画沙的效果,珍贵的拱璧暗投于人等于黄土。

羊枣共嗜能几何,圆规宁免龃方矩。

羊枣这类嗜好能有多少人共有,圆规与方矩难免相互抵触。

岷峨之阳一茅宇,门无杂宾况市贾。

岷山峨眉山之南有一间茅屋,门庭没有杂宾更不用说商贾。

圆书悔不偕载行,瞻伫崇朝不能俯。

那圆转的书法后悔没有一同带走,伫立仰望整个早晨不能低头。

遥怜兵火暗跌荡,守护童仆何不武。

远远怜惜那在战火中颠沛流离的古物,守护的童仆怎会不勇武。

辱君珍赠补阙亡,金薤龙梭粲可数。

承蒙你珍贵的赠礼弥补了我的缺失,金薤龙梭般精美的书法灿然可数。

我不能舍我灵龟观朶颐,炊烟不动睡味恰与破衲宜。

我不能舍弃我灵龟般的自守去觊觎他人之食,炊烟不动时睡意恰好与破旧僧衣相宜。

殷盘周鼎愧君古人以相期,瓠壶呺然问字无一奇。

殷商铜盘周代铜鼎愧对你以古人来期许我,瓠壶空空问字求学却没有一点奇才。

试烹苦茗能来与我共商略,功名儿戏可须千字淮西碑。

试着烹煮苦茶你能否来与我共同商讨,功名不过是儿戏何须千字淮西碑那般张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谢新胥口监征赵立之赠书之作。赵立之以金石碑帖相赠,程公许感激其意,又自谦于书法碑刻之道未能精深,全诗在赠答之际讨论了书法金石之学。

逐句解读
「鲁壁峄碑远莫覩,艰哉河汉讯鼗鼓」鲁壁峄山之碑远不可见,如河汉之遥讯问鼗鼓何其艰难。

「披荒摸搭不厌多,繙阅端能助稽古」披荒摸拓不厌其多,翻阅确实能助稽古之学。

「向来四壁风雨秋,谁遣彯缨群玉府」向来四壁风雨秋凉,谁遣我飘缨于群玉之府。

「终年肮脏甘谪堕,采采蒿菁不盈筥」终年肮脏甘于谪堕,采采蒿菁不满一筥。

「岂无蠹简供咀味,竟恨白石费烹煮」岂无蠹简供咀味,竟恨白石费了烹煮之功。

「有来剥啄契襟期,明诚无乃同而祖」有客来叩门契于襟期,明诚莫非同出一祖。

「千金凑买不知惜,倾囊要我细摩抚」千金凑买不知珍惜,倾囊要我细细摩抚。

「评书已愧老萧翁,作歌况拟昌黎愈」评书已愧于老萧翁,作歌更比不上韩昌黎。

「临池强自学点𪑮,效颦宁容避讥侮」临池强自学点画,效颦之态岂容避开讥侮。

「隶画聊从祖逖窥,篆体那与阳冰侣」隶画之学聊从祖逖窥见一斑,篆体哪能与李阳冰为侣。

「拜嘉深恐伤廉甚,赠诗想更用心苦」拜受嘉赠深恐伤廉太甚,赠诗想来更加用心苦。

「担夫争道大娘舞,精思神悟失寒暑」担夫争道公孙大娘舞剑,精思神悟忘却寒暑。

「铦锋未易画锥沙,拱璧暗投等黄土」铦锋不易入锥沙之画,拱璧暗投等同于黄土。

「羊枣共嗜能几何,圆规宁免龃方矩」羊枣共嗜之人能有多少,圆规难免龃龉方矩。

「岷峨之阳一茅宇,门无杂宾况市贾」岷峨之阳一间茅屋,门无杂宾更无市贾。

「圆书悔不偕载行,瞻伫崇朝不能俯」圆书之册悔不偕同载行,瞻望伫立崇朝不能俯就。

「遥怜兵火暗跌荡,守护童仆何不武」遥怜兵火之中暗自跌荡,守护的童仆何不勇武。

「辱君珍赠补阙亡,金薤龙梭粲可数」辱承珍赠补我阙亡,金薤龙梭粲然可数。

「我不能舍我灵龟观朶颐,炊烟不动睡味恰与破衲宜」我不能舍灵龟之守而观朶颐之食,炊烟不动睡味恰与破衲相宜。

「殷盘周鼎愧君古人以相期,瓠壶呺然问字无一奇」殷盘周鼎之古物愧君以古人相期,瓠壶呺然问字无一奇。

「试烹苦茗能来与我共商略,功名儿戏可须千字淮西碑」试烹苦茗能来与我共商略,功名不过儿戏何须千字淮西碑。

艺术手法
此诗以金石碑帖之赠为线索,展开了一场关于书法与治学的讨论。其一,「担夫争道大娘舞」用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之典,以舞喻书,写出了书法艺术中"精思神悟"的境界。其二,「铦锋未易画锥沙,拱璧暗投等黄土」以锥沙喻书法之难、以暗投喻才学之不遇,比喻精切。其三,末句「功名儿戏可须千字淮西碑」以韩愈撰淮西碑之典收束——功名如儿戏,何须费如许笔墨,表达了轻视功名、珍视学问的态度。

总体评价
此诗以谢赠为引,以金石书法为论,以轻功名、重学问为旨。在赠答之礼中寄寓了对学术的执着与对功名的淡然,「功名儿戏可须千字淮西碑」是全诗的点睛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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