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夹江冯临父玉山庄图
宋 · 程公许
译文
天下最佳处,惟二室三川。
天下最美好的地方,只有嵩山的二室和蜀中的三江。
一气所融结,何地无云烟。
天地一气所融聚化育,哪个地方没有云烟胜景。
忆游古南安,倦憩大观前。
回忆游历古南安之时,疲倦地在大观前歇息。
十洲与三岛,渺莽云水连。
海上的十洲与三岛,渺茫辽远,云水相连。
追随子邵子,飞步山房巅。
追随邵先生,健步登上山房的巅峰。
醉归迷夕霭,笑歌呼渡船。
醉酒归去迷失在暮霭中,笑着唱着呼喊渡船。
至今诗箧中,秀色余芳鲜。
直到如今诗箱之中,那秀美的景色依然芬芳鲜活。
永愿借一壑,抱耒耕石田。
永远希望能借一处山谷,抱着农具耕种石田。
不学谷口隐,姓名京师传。
不学谷口的隐士,姓名反而在京城传扬。
邂逅大冯君,为我开愁边。
偶然遇到大冯君,为我解开了愁绪。
烟霞粲画本,风月起笔椽。
烟霞在画本上灿烂夺目,风月在笔端引发诗情。
上有玉山庄,遥挹峩峰妍。
画上有玉山庄,远远揽取峨眉山峰的秀美。
士为声利役,何如拥肿全。
士人被名声利禄所驱使,怎比得上那无用之木得以保全。
脱粟幸可饱,苦茶宜活煎。
粗粮有幸能够填饱肚子,苦茶应当现煮现饮。
画计不用决,与山终薄缘。
归隐之计不必决断,与山终究有此薄缘。
三间苟完矣,万松想苍然。
三间茅屋只要完整就好,万株苍松在想象中苍翠欲滴。
羊肠摧君辀,问君归何年。
羊肠小道损毁了你的车驾,试问你何时才能归来。
早逐山房翁,江郊掉吟鞭。
及早追随山房的老翁,在江郊挥动吟诗的马鞭。
往来成二老,日醉壶中天。
往来之间成为两个老友,日日醉于壶中天地。
对峙五言城,写之七丝弦。
以五言诗筑起对峙的城池,用七弦琴写出心中的情怀。
勿遣俗士驾,污我青苔钱。
不要让俗士驾临,玷污了我青苔上的铜钱印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画之作。冯临父为夹江(今四川夹江)人,藏有“玉山庄图”,程公许观图有感而作。诗由天下胜景入笔,转入对南安旧游的回忆,再由冯君出示画卷引出玉山庄之美,终以归隐相期。全诗以“图”为媒介,将实地游历之忆、画中山水之想、归隐田园之志三层意蕴交融一体。
逐句解读
「天下最佳处,惟二室三川」开篇以议论定调,谓天下最佳之地唯有嵩山二室与蜀中三川。
「一气所融结,何地无云烟」言天地一气所化,何处无云烟胜景,为下文铺垫。
「忆游古南安」至「笑歌呼渡船」六句追忆南安旧游:倦憩大观之前,远望十洲三岛云水相连,追随邵子飞步登山,醉归迷于夕霭之中,笑歌呼船渡江,快意淋漓。
「至今诗箧中,秀色余芳鲜」言旧游之景至今犹在诗中留下鲜美印象。
「永愿借一壑,抱耒耕石田」直陈归隐之愿,愿借一山谷躬耕自给。
「不学谷口隐,姓名京师传」以谷口隐士郑子真之名为京城所知为戒,表示要真正隐居不求名。以下转入题画:「邂逅大冯君,为我开愁边」言偶遇冯君为其解愁;
「烟霞粲画本,风月起笔椽」写画中烟霞粲然,风月入笔;
「上有玉山庄,遥挹峩峰妍」点出画中玉山庄遥对峨眉之美。
「士为声利役,何如拥肿全」以《庄子》拥肿之树为喻,言士人为声利所役不如无用之木得保全。
「脱粟幸可饱,苦茶宜活煎」写山居简朴之乐:粗粮可饱,苦茶活煎。
「画计不用决,与山终薄缘」言归隐之计无需决断,与山终是有缘。
「三间苟完矣,万松想苍然」想象山中居所:三间茅屋即可,万松苍翠在望。
「羊肠摧君辀,问君归何年」以山路崎岖反问冯君何年归隐。
「早逐山房翁,江郊掉吟鞭」劝其早随山居之人,在江郊自在吟咏。
「往来成二老,日醉壶中天」想象二人往来成忘年之交,日醉于壶中天地。
「对峙五言城,写之七丝弦」以诗琴相酬,雅趣盎然。
「勿遣俗士驾,污我青苔钱」以青苔上铜钱之迹喻山居之洁净,不欲俗客玷污。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虚实相生的结构。前半部分实写南安旧游,是亲身经历;中间由画卷引入玉山庄,是画中虚境;后半部分想象二人归隐后的生活,是未来之虚。三层虚实交织,以“图”为过渡,从忆实到想虚,自然流转。其二,用典巧妙:“拥肿全”出《庄子·人间世》栎社树之典,以无用为大用;“壶中天”用壶公之典,以小见大;“谷口隐”用郑子真之典,正反相衬。其三,对比映衬:声利之役与拥肿之全、俗士之驾与青苔之洁,构成仕与隐的鲜明对照。其四,意象清幽:烟霞、风月、松、苦茶、青苔等意象营造了远离尘嚣的山居意境。
总体评价
此诗从天下胜景议论入笔,经南安旧游之忆、玉山庄图之赏,层层递进,归结于归隐相期之志。诗中将题画、忆游、述志三者融合无间,不落题画诗泛泛描摹之窠臼,而是以画为引、以情为骨,将观画之感升华为人生志趣的抒发。末句“勿遣俗士驾,污我青苔钱”既决绝又含蓄,是全诗精神的凝练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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