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仲嘉弟东归赴湖州长兴尉

宋 · 程公许

译文

乔松天与岁寒节,直从拱把禁霜雪。

高大的松树天生就有耐寒的节操,从细小树苗起就能抵御霜雪。

如君生小乐真筌,众说咻之莫能夺。

像你自幼便喜好真道,众人喧哗议论也无法改变你的心志。

青春闭合蛾眉怨,永日啖茹庖烟绝。

青春年华闭门不出,蛾眉含怨,整日只吃素食,厨房连炊烟都没有。

交朋劝止徒尔为,我亦无言可开说。

朋友们劝阻也只是徒然,我也没有什么话可以开解你。

老亲坐堂眉不开,姑请聊向人间来。

老母亲坐在堂上眉头不展,姑且请你暂且回到人间来。

人间可欲如涕唾,此心久已同寒灰。

人间的欲望如同涕唾般不值一提,这颗心早已如同寒灰般冷寂。

太虚浮云漫尘点,明镜过影常往回。

太虚中的浮云不过是漫天的尘埃点,明镜中掠过的影像总是来来去去。

宰官居士等人耳,舍喧取静非兼该。

做官和做居士不过是同样的人罢了,舍弃喧嚣追求宁静并不能兼顾一切。

知君心量已超越,去尽障塞真奇哉。

我知道你的心量已经超脱凡俗,去除所有障蔽真是了不起。

王城蜗屋欣再睹,烛尽鸦啼夜深语。

在京城蜗居中欣喜地再次相见,蜡烛燃尽、乌鸦啼叫时还在深夜长谈。

云从投足窥吏曹,始知敝屣人争耻。

你踏入仕途才看到官场的情形,才知道人们视做官如敝屣般耻辱。

长兴风物吾所羡,朝拏扁舟晚叩县。

长兴的风物是我所羡慕的,早晨驾着小船晚上到达县衙。

霜刃割鱼慎莫尝,唯有青铜可照面。

霜白的利刃割鱼要小心别尝,只有青铜镜可以照见面容。

我行作吏三十秋,日暮不归鸟飞倦。

我做官已经三十个秋天了,日暮不归如倦飞的鸟儿。

临分欲效昔人言,畏子机锋如闪电。

临别时想要效仿古人的赠言,却怕你的机锋如闪电般迅捷。

出门挥手即江湖,猛利应无儿女恋。

出门挥手便踏入江湖,心志猛利应当不会有儿女般的依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仲嘉弟东归赴湖州长兴尉之作。仲嘉好道修行,不为世俗所动,此次出仕实因亲命难违。程公许深知其志,既有理解也有期勉。

逐句解读
「乔松天与岁寒节,直从拱把禁霜雪」乔松天生有岁寒之节,从拱把之小即能禁受霜雪。

「如君生小乐真筌,众说咻之莫能夺」如你自小即乐于真道之筌,众人众说喧咻也不能夺其志。

「青春闭合蛾眉怨,永日啖茹庖烟绝」青春年华闭门不问世如蛾眉之怨,整日素食庖厨断烟。

「交朋劝止徒尔为,我亦无言可开说」交朋劝止也只是徒然,我也无言可以开解说项。

「老亲坐堂眉不开,姑请聊向人间来」老亲坐堂眉不开(忧心),姑且请你暂向人间来。

「人间可欲如涕唾,此心久已同寒灰」人间可欲之物如涕唾,此心早已如同寒灰。

「太虚浮云漫尘点,明镜过影常往回」太虚浮云不过是尘点,明镜过影常自往回。

「宰官居士等人耳,舍喧取静非兼该」宰官居士同样是人,舍喧取静并非兼该之德。

「知君心量已超越,去尽障塞真奇哉」知你心量已经超越,尽去障塞真是奇哉。

「王城蜗屋欣再睹,烛尽鸦啼夜深语」王城蜗屋之中欣然再睹,烛尽鸦啼之时夜深相语。

「云从投足窥吏曹,始知敝屣人争耻」随云投足窥见吏曹,始知敝屣之弃为人所耻。

「长兴风物吾所羡,朝拏扁舟晚叩县」长兴风物为我所羡,早上驾扁舟晚上叩县门。

「霜刃割鱼慎莫尝,唯有青铜可照面」霜刃割鱼切莫尝食,唯有青铜可以照面。

「我行作吏三十秋,日暮不归鸟飞倦」我行作吏已有三十秋,日暮不归如鸟飞倦。

「临分欲效昔人言,畏子机锋如闪电」临别欲效昔人之言,又畏你机锋如闪电。

「出门挥手即江湖,猛利应无儿女恋」出门挥手即是江湖,猛利之人应无儿女之恋。

艺术手法
此诗写送别而全无感伤之语,因为深知仲嘉之志不在仕途。

「乔松天与岁寒节」以松喻其节操,「此心久已同寒灰」写其修道之坚定。其二,全诗以理解与期许为主——「知君心量已超越」是理解,「出门挥手即江湖」是期许,写出了一个修行者出仕应有的态度。其三,「霜刃割鱼慎莫尝,唯有青铜可照面」以锋利与清净的意象写仕途——官场如霜刃当慎,唯有自守如青铜照面。

总体评价
此诗以理解而非挽留的态度送别修道的弟弟出仕。乔松之节与寒灰之心写出了仲嘉的修道本色,而「出门挥手即江湖」则写出了修行者面对世俗应有的果断与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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