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日同张伯修罗坚甫大智赏月探韵即事感兴殊激懦衷翌日会保福辱诗示教借张大韵同赋
宋 · 程公许
译文
涉秋苦多阴,婵娟喜见乍。
入秋以来苦于多阴雨天,今晚忽然喜见明月乍现。
天巧竟作难,借此三五夜。
天公竟然也来刁难,只借着这十五前夜的一点月光。
屯云滃四面,如骛俗士驾。
屯云浓密地涌聚在四面,如同俗士争相趋附般涌来。
宝坊盍朋簪,尊酒共清话。
在寺院中与朋友聚会,举杯饮酒共叙清雅之话。
诸君读书眼,明不失纤罅。
诸君读书的眼光敏锐,连极细微的缝隙也不放过。
天眼物昏之,谁为弯弓射。
天眼却被昏暗之物遮蔽,谁来弯弓将它射落。
连宵耿孤吟,虚窗自高挂。
连夜独自吟咏不休,虚窗中高挂着孤月。
竹风静逾爽,露叶灿可画。
竹林中的风越静越觉清爽,沾露的叶片灿烂得如画一般。
梦踏市桥去,醉眠僧榻借。
梦中踏过市桥而去,醉后借宿在僧人的榻上。
阴晴且勿言,幽赏可能罢。
阴晴暂且不论,这幽雅的赏会怎能够罢休。
恨欠截老龙,三弄倚风榭。
遗憾缺少截取老龙之竹制成的笛,在风榭上吹奏三曲。
酒酣歌慨慷,四坐勿渠诧。
酒酣之际慷慨高歌,在座诸位不必惊诧。
边尘日澒洞,志士惜闲暇。
边地战尘日益弥漫,志士痛惜在此闲暇之时。
君看古圣贤,忧乐以天下。
请看古时的圣贤,以天下人之忧为忧、以天下人之乐为乐。
持此阅人多,何但如传舍。
以此标准来观察世人,何止像传舍般人来人往。
短气吐复吞,欲言恐遭骂。
气短欲言又止,想说又怕遭到谩骂。
径思投绂去,甘老渔樵社。
径直想辞官归去,甘心在渔樵之中老去。
世论熟脂韦,人物叹衰谢。
世间的舆论习惯了阿谀圆滑,人才凋零令人叹息。
相期崇令猷,兰鲍观所化。
相期以崇高的德行相勉,要看如芝兰或鲍鱼般的环境所感化。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赏月感怀之作。十四日夜间与张伯修、罗坚甫等人赏月探韵赋诗,诗人由赏月之乐转入对国事的忧虑,又由忧国之思转入归隐之念。诗题冗长但信息完整:交代了时间、同游之人、活动内容、情感触发及和韵缘由。全篇以赏月为线索,由乐入忧,由忧入愤,由愤入退,情感跌宕起伏。
逐句解读
「涉秋苦多阴,婵娟喜见乍」入秋以来苦于多阴天,今夜忽然喜见明月。
「天巧竟作难,借此三五夜」天公竟也刁难,只借得这十五前夜的一月光。
「屯云滃四面,如骛俗士驾」四周云气密布,如同俗士争相趋附。
「宝坊盍朋簪」同道友人在寺中聚会;
「尊酒共清话」饮酒清谈。
「诸君读书眼,明不失纤罅」诸君读书之眼明察秋毫,不遗漏丝毫缝隙。
「天眼物昏之,谁为弯弓射」天眼却被昏暗之物遮蔽,谁来弯弓射落它(以月被云遮喻贤才被蔽)。
「连宵耿孤吟,虚窗自高挂」连夜独自吟咏不已,虚窗中高挂孤月。
「竹风静逾爽,露叶灿可画」竹林之风愈静愈爽,露水沾叶灿烂如画。
「梦踏市桥去,醉眠僧榻借」梦中踏过市桥而去,醉后借宿僧榻。
「阴晴且勿言,幽赏可能罢」阴晴暂且不论,这幽雅的赏会怎能作罢。
「恨欠截老龙,三弄倚风榭」遗憾缺少截取老龙之竹制成的笛,在风榭上吹奏三曲。
「酒酣歌慨慷,四坐勿渠诧」酒酣之际慷慨高歌,四座不必惊诧。
「边尘日澒洞」边地战尘日益弥漫;
「志士惜闲暇」志士痛惜此闲暇之时。
「君看古圣贤,忧乐以天下」请看古之圣贤,以天下之忧为忧、以天下之乐为乐。
「持此阅人多,何但如传舍」以此标准来阅人,天下何止如传舍般人来人往。
「短气吐复吞,欲言恐遭骂」气短欲言又止,怕说出来遭人谩骂。
「径思投绂去,甘老渔樵社」径直想辞官归去,甘心老死于渔樵之中。
「世论熟脂韦,人物叹衰谢」世道议论习惯了阿谀圆滑,人才凋零令人叹息。
「相期崇令猷,兰鲍观所化」相期以崇高的德行相勉,如兰鲍之化——与善人交如入芝兰之室,与恶人交如入鲍鱼之肆。
艺术手法
此诗以赏月为经、以忧世为纬,编织出一幅士人内心世界的全景图。其一,以景寓情:月被云遮——「天眼物昏之,谁为弯弓射」,表面写月,实则喻贤才被蔽、忠言难进,手法含蓄而尖锐。其二,由小及大:从个人的赏月之乐到“忧乐以天下”的圣贤之志,从一己之幽怀到国事之澒洞,境界层层拓展。其三,情绪跌宕:先是喜见明月的欣喜,继而云遮月暗的遗憾,再而酒酣慷慨的激昂,然后忧世愤时的沉痛,最终归于投绂归去的决绝,情感脉络清晰而有力。其四,用典精切:「兰鲍观所化」化用《孔子家语》芝兰鲍鱼之喻,精炼地表达了对交友与环境影响的认识。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以赏月为契机而发为忧国之叹的长篇抒怀诗。诗人将个人的月夜雅集与国事的艰危、士人的出处之辨交织一体,既有风雅之趣又有忧患之思,既见文人的敏感又显志士的担当。
「边尘日澒洞,志士惜闲暇」与「君看古圣贤,忧乐以天下」是全诗的精神核心,将赏月之感升华为家国之忧,境界高远而情感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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