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曹宪使五十韵

宋 · 程公许

译文

骥不称其力,文当与德兼。

良骥不以力气著称,文章应当与德行兼备。

褊能多悻悻,小器或惉惉。

气量狭小之人往往愤愤不平,器局小的人有时黏滞不爽。

行世吾谁与,窥公意自厌。

行走世间我能与谁为伴?看公的意思也自然厌倦了世俗。

秉心温以恪,植操静而廉。

持心温和而恭敬,立操清静而廉洁。

信矣天资媺,加之学力渐。

确实天资美好,加上学力日渐精进。

岩岩疑壁立,滟滟乃渊潜。

端庄威严如峭壁矗立,深沉含蓄似深渊潜藏。

李杜波澜阔,黄陈律令严。

诗学如李白杜甫般波澜壮阔,格律如黄庭坚陈师道般严谨。

铿鈜谐律吕,璀璨溢缃缣。

铿锵之声和谐于音律,文采璀璨洋溢于缃缣之上。

振采贤关辟,疏荣物议佥。

振发文采贤路大开,获得殊荣众议一致赞同。

董帷终日下,戴席几重添。

如董仲舒下帷苦读终日不辍,如戴凭重席讲经屡屡增添。

江汉荆之望,龟蒙鲁所瞻。

江汉是荆地的仰望,龟山蒙山是鲁国的瞻仰之所。

鹢飞俄引却,蝶梦一何恬。

如鹢鸟飞起忽然又退回,庄周蝶梦何等恬淡安然。

万里纡朱绂,孤峰对白盐。

万里之外身系红色官绶,孤峰对面是白盐山。

清吟凭月槛,长啸倚风檐。

清雅吟诗倚靠着月光下的栏杆,长声啸咏凭依在风中的屋檐下。

偶过伊川洞,高褰刺史襜。

偶然经过伊川洞,高高撩起刺史的车帷。

简宽疏讼缿,恻怛到穷阎。

政令宽简疏理诉讼投书,恻隐之心关怀到贫苦的里巷。

治行流江海,除书降陛廉。

治政善行传遍江海之地,任命文书从朝廷殿阶降下。

六条颁属部,五听察苍黔。

六条诏令颁布下属各部,五听之法体察苍生百姓。

紫塞尘方暗,红巾党未歼。

北方边塞烽烟正暗,红巾贼党尚未剿灭。

人情弥震汹,邻境倍危阽。

人心更加震惊惶恐,邻近地区倍感危殆不安。

所恃福星照,能令妖焰熸。

所依靠的是福星高照,能够使妖邪的火焰熄灭。

民皆欣抃手,公亦笑掀髯。

百姓都欢欣鼓舞拍手称快,公也笑着掀须而乐。

凤綍搜才切,骊珠信手拈。

朝廷搜求人才的诏令急切,公如探取骊龙之珠般信手拈来。

春雷掀旧蛰,秋月吐新蟾。

如春雷惊醒蛰伏的昆虫,如秋月吐露新生的蟾光。

平似衡加石,明如镜出奁。

公平如同天平上加上砝码,明察好似铜镜从妆奁中取出。

荐贤应受赏,端策不须占。

举荐贤才理应受到奖赏,端正施策不必占卜问卦。

世路吁犹梗,宸衷祇自惔。

世路唉叹仍然梗塞不通,皇上心中只能独自忧虑。

飞书星较速,多垒日相觇。

传递军书如流星般飞速,敌军堡垒日日互相窥伺。

曀雾中原惨,何时圣化沾。

阴霾浓雾笼罩中原一片惨淡,何时才能沐浴圣上的德化?

庙谋须谨密,人意恶猜嫌。

朝廷的谋略必须谨慎周密,人心最厌恶猜忌嫌疑。

裘葛如无定,膏肓岂易砭。

如穿裘衣葛布没有定规,病入膏肓岂是容易针砭治愈的?

内须和鼎铉,外亦倚珠钤。

朝内须有调和鼎鼐的宰辅,朝外也要倚仗军事谋略之才。

顷者益谋帅,胡然心执谦。

近来更加谋划择帅之事,为何心中还执守谦退?

有才空置散,蓄愤可能忺。

有才能之人被空置散职,积蓄的愤懑怎能心满意足?

人物何其眇,公朝忌者𪫺。

人才何其微小不足,而朝廷中嫉妒之人却巧言谗毁。

几曾明察察,竞作息奄奄。

几曾有过清明的察辨?竞相做出气息奄奄无所作为之态。

我自刍荛侣,情酣笋蕨甜。

我本是山野采樵之辈,情意酣畅于笋蕨的清甜。

辍耕怜觳觫,贪饵强喁𪡋。

辍止耕作怜悯那恐惧颤抖的牲畜,贪图饵食勉强地张口求食。

昔恋龟头缩,今愁马口箝。

从前如龟缩头般恋栈不出,如今发愁如马口被钳难以开口。

何阶群玉府,入手万牙签。

从何途径才能进入群玉府,到手万卷藏书牙签。

憔悴投林翼,蹒跚上竹鲇。

憔悴如飞鸟投林,蹒跚似鲇鱼攀上竹竿。

自窥谈屑璨,屡诧笔锋铦。

自窥清谈如玉屑般璀璨,屡屡惊叹公的笔锋锐利。

愧甚享金甚享金帚,慙如倚玉蒹。

惭愧极了如同享受金扫帚的殊荣,又如倚靠玉蒹般自愧不如。

素怀长北阙,流景恐西崦。

素来心怀长向朝廷北阙,流逝的光阴恐怕已近西山日暮。

天久思平治,公当赞景炎。

上天久已思望天下太平之治,公应当辅赞光明的盛世。

入应扶紫极,出则拥朱綅。

入朝应当扶持皇帝的紫极之位,出外则统领红色的军旗。

谋必先康济,才宜拔滞淹。

谋划必先以安民济世为要,用人宜提拔那些沉滞淹留之才。

岂闻春发育,而间物洪纤。

岂有春气发育万物,却区分事物的巨大与细微?

执御心无斁,题诗笔欠尖。

执掌驾驭之心永不懈怠,题诗的笔锋却自谦不够尖锐。

清波一引手,浊水脱胶粘。

清波之中只需一伸手,浊水便能脱离胶着黏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上曹宪使五十韵之作。宪使即提点刑狱公事,程公许以此长篇五言排律上呈曹宪使,前半赞其德行与文才,中段叙其治绩与时局之忧,后段自述困顿而期援引。全诗以"清波一引手,浊水脱胶粘"收束,表达了对宪使提携的殷切期望。

逐句解读
「骥不称其力,文当与德兼」:良骥不以力称,文章当与德行兼备。以骥喻人,文德兼重。

「褊能多悻悻,小器或惉或惉惉」:褊狭之人多悻悻不满,小器之人或惉惉不乐。

「行世吾谁与,窥公意自厌」:行于世间我与谁同,窥见公意自然厌倦世俗。

「秉心温以恪,植操静而廉」:秉心温良而恪敬,植操宁静而廉洁。赞宪使之德。

「信矣天资媺,加之学力渐」:确实天资美好,加之学力渐进。

「岩岩疑壁立,滟滟乃渊潜」:品格岩岩如壁立,才学滟滟如渊潜。

「李杜波澜阔,黄陈律令严」:诗文如李杜波澜阔大,如黄陈律令严整。

「铿鈜谐律吕,璀璨溢缃缣」:音韵铿鈜谐于律吕,文采璀璨溢于缃缣。

「振采贤关辟,疏荣物议佥」:振发文采贤关开辟,疏远荣利物议佥同。

「董帷终日下,戴席几重添」:如董仲舒下帷终日读书,如戴席几重增添学问。以下数联赞宪使仕途与治绩,不一一详注。

「紫塞尘方暗,红巾党未歼」:紫塞边尘正暗,红巾之党未灭。写时局之忧。

「所恃福星照,能令妖焰熸」:所恃福星照耀,能令妖焰熄灭。赞宪使之功。

「世路吁犹梗,宸衷祇自惔」:世路可叹仍然梗塞,宸衷只能自忧。

「我自刍荛侣,情酣笋蕨甜」:我本是刍荛之辈,情酣于笋蕨之甜。自述清贫。

「辍耕怜觳觫,贪饵强喁𪡋」:辍耕怜惜觳觫之牛,贪饵勉强张口。

「天久思平治,公当赞景炎」:天久思天下平治,公当赞助景炎之治。

「入应扶紫极,出则拥朱綅」:入朝应扶紫极之尊,出外则拥朱綅之军。

「清波一引手,浊水脱胶粘」:清波中只须一引手,浊水便能脱离胶粘。期宪使援引。

艺术手法
一是"李杜波澜阔,黄陈律令严"以唐宋名家喻宪使之文。李杜波澜写其文之壮,黄陈律令写其文之严,壮与严兼备。二是"紫塞尘方暗,红巾党未歼"以边塞与内乱并写时局之忧,外有敌患、内有叛党,使全诗不流于单纯的颂美。三是"清波一引手,浊水脱胶粘"以清浊之水喻仕途之清浊,引手之微而脱粘之功大,是对援引之盼的形象表达。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五十韵长篇上呈宪使,颂其德才而不失忧国之思,自述困顿而不失求进之志。

"清波一引手,浊水脱胶粘"为全诗收束之佳联——在浊水中挣扎的寒士,只须宪使一引手便能脱粘而出,既写实又含深意。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