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高为宋郎中德之作

宋 · 程公许

译文

青山高,六六峰。

青山高耸,三十六峰并列。

瑶镌𫶇嶪千万仞,斗起西南天半空。

如美玉雕琢高峻千万仞,陡然崛起于西南半空之中。

蒸岚喷薄不得泄,翠屏掩霭深几重。

蒸腾的岚气喷涌而出不得宣泄,翠色屏风般的山峦掩映在几重云霭之中。

不知丹梯委曲到何许,飞楼杰观缥缈疑神功。

不知红色石阶蜿蜒通向何处,飞檐楼阁雄伟壮观缥缈如神工所造。

丈人天上足官府,爱此叠嶂高巃嵷。

丈人在天上官署已足,却喜爱这层峦叠嶂的高峻。

奏疏白玉京,此山上帝之离宫。

向白玉京上奏疏文,说此山是上帝的离宫别馆。

臣请为帝守宫钥,检课列仙功行之异同。

臣请求为上帝守卫宫门之钥,检查考核诸位仙人的功行优劣异同。

帝凭玉几颔其奏,导以绛节双青童。

上帝凭倚玉案点头应允奏请,派降红色符节和两个青衣童子引导。

岳灵嶪峩远奔命,其下渎鬼趋蒙鸿。

山岳神灵巍峨高耸远来听命,山下的水鬼也匆忙趋奉奔走。

丹书校录晓继夕,朱衣执侍严且恭。

丹书校对记录从早到晚,朱衣侍者执事严肃恭敬。

赤明龙汉屈指今几劫,珠幢羽帔可想不可踪。

赤明龙汉以来屈指算来已过多少劫数,珠幢羽帔只能想象却无法追踪。

云璈铿鍧洞天晓,步虚寥亮阊阖风。

云璈之声铿锵回荡洞天破晓,步虚之声嘹亮回响在阊阖风中。

有时山空夜永斗柄出复没,眩眼千炬煜煜灯吐红。

有时山中空寂长夜北斗星出没不定,千炬明灯耀眼灼灼吐出红光。

呜呼青山高兮六六峰,丈人宫阙兮远层穹,飞仙来往兮安得逢。

唉,青山高耸啊三十六峰,丈人的宫阙啊远在层叠的天穹,飞仙来来往往啊怎能相逢。

山中人兮媚幽独,烜山绪兮雪谿翁。

山中之人啊独享幽居之乐,继承山绪啊是雪溪翁。

形癯霄汉舞皓鹤,神茂晴峦森老松。

身形清瘦如霄汉中飞舞的白鹤,精神茂盛如晴日山峦上的老松。

三生曾侍丈人之左右,出入孔老竺乾之学该以通。

三生曾侍奉在丈人左右,出入孔子老子佛家之学无所不通。

把茅山间二十年,幽栖活计那讳穷。

在山间结茅居住二十年,幽居度日何必讳言贫穷。

白云四壁兮风月窗栊,玉泉如饴兮柏实可饔。

白云环绕四壁啊风月映照窗棂,玉泉甘甜如饴啊柏实可作饭食。

丈人悯世日混浊,敕遣下山开瞽蒙。

丈人怜悯世人日益混浊,敕令下山开启蒙昧。

被发鞭麒麟,驾霆呵灵霳。

披散头发鞭策麒麟,驾驭雷霆呵斥雷神。

高冈一鸣众鸟瘖不吐,修门再入九虎狞以攻。

在山冈上一声长鸣众鸟哑口无声,再入朝门九虎狰狞攻击阻拦。

飘然整我飞霞佩,佳山水处挟册从。

飘然整理我的飞霞佩饰,在佳山秀水之处携书相从。

仙槎尚有楼突兀,荡漾万顷风涛中。

仙槎上还有高耸的楼阁,荡漾在万顷风涛之中。

酒酣浩歌蘂珠三叠之险韵,出没蛟蜃悲鱼龙。

酒酣之际高歌蕊珠三叠的险韵,出没于蛟龙蜃气之中令鱼龙悲鸣。

道逢仇池老仙伯,握手一笑蟇鼻烟溟蒙。

路上遇到仇池的老仙伯,握手一笑在朦胧烟霭之中。

混成庵中据梧默数息,明霞阁上弹铗看飞鸿。

在混成庵中凭梧默坐数息,在明霞阁上弹铗远望飞鸿。

丈人嗔不归,鸾歌凤舞瞻听慵。

丈人嗔怪不肯归山,鸾歌凤舞他也懒得观赏。

我闻至人离世不忘世,肯学山泽之臞块独守此虎豹丛。

我听说至人离开世俗却不忘记世俗,怎肯学那山泽中的枯瘦之人独自守在这虎豹丛中。

欧子来自神清洞,乐天故栖蓬海东。

欧子来自神清洞,乐天曾栖居于蓬莱海东。

手携天孙云汉之机杼,下与世俗一洗组纂之拙工。

手携天孙织女的云汉机杼,下到人间为世俗一洗编撰的拙劣工法。

后先相望几百年,帝命何独私与公。

前后相望几百年,上帝之命为何独独偏私于公。

青山之阻烟霞浓,六时滴水声玲珑。

青山的阻隔烟霞浓密,六时滴水声清脆玲珑。

猿鹤何知强凄怨,祝公不用思𢥞𢥞。

猿鹤哪里懂得什么而强作凄怨,祝公不必忧思忡忡。

我愿飞章夜扣丈人九仙之宝室,世路荆棘人心蓬。

我愿连夜飞书上达丈人九仙的宝室,世路荆棘丛生人心如蓬草纷乱。

洗氛涤祲待雨露,惊聩醒醉须笙镛。

洗涤妖氛等待雨露降临,惊醒聋聩振作沉醉需要笙镛之声。

乞公且住千百岁,要使民有司命儒有宗。

祈求公暂且留下千百岁,要让百姓有司命之主儒者有宗师。

色丝不尽今古胸,帝衮何阙须弥缝,笑谈变俗为时雍。

满腹经纶古今不竭,帝王衮服有何缺漏需要弥缝,谈笑之间化风俗为太平和乐。

青山青山长好在,洞天气物何曾改。

青山啊青山永远常在,洞天风物何曾改变。

归来瑶简朝丈人,坐看桑田变沧海。

归来手持瑶简朝拜丈人,坐看桑田变为沧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青山高为宋郎中德之作。诗以青城山六六峰为背景,融合道教仙山意象,先写山之高峻与仙宫之壮丽,后转入对宋郎中的赞颂——其人融合儒道释之学,出山治世而终归山林,程公许期勉其以道济世、以儒化俗。

逐句解读
「青山高,六六峰」青山高峻,六六三十六峰。

「瑶镌𫶇嶪千万仞,斗起西南天半空」如瑶玉镌刻嶪嶪千万仞,陡然升起于西南天半空中。

「蒸岚喷薄不得泄,翠屏掩霭深几重」蒸腾的山岚喷薄不得泄出,翠屏掩映霭雾深处几重。

「不知丹梯委曲到何许,飞楼杰观缥缈疑神功」不知丹梯委曲通到何处,飞楼杰观缥缈疑似神功。

「丈人天上足官府,爱此叠嶂高巃嵷」丈人在天上已有足够官府,却爱这叠嶂高巃嵷。

「奏疏白玉京,此山上帝之离宫」上奏疏于白玉京,此山是上帝的离宫。

「臣请为帝守宫钥,检课列仙功行之异同」臣请为帝守宫门之钥,检核列仙功行之异同。

「帝凭玉几颔其奏,导以绛节双青童」帝凭玉几颔首准奏,以绛节引导双青童前导。

「岳灵嶪峩远奔命,其下渎鬼趋蒙鸿」岳灵嶪峩远来奔命,其下渎鬼趋附蒙鸿。

「丹书校录晓继夕,朱衣执侍严且恭」丹书校录日夜不休,朱衣执侍严整恭敬。

「赤明龙汉屈指今几劫,珠幢羽帔可想不可踪」赤明龙汉以来屈指已几劫,珠幢羽帔可想而不可踪。

「云璈铿鍧洞天晓,步虚寥亮阊阖风」云璈铿鍧洞天拂晓,步虚寥亮于阊阖之风。

「有时山空夜永斗柄出复没,眩眼千炬煜煜灯吐红」有时山空夜长斗柄出没不定,眩目千炬煜煜灯火吐红。

「呜呼青山高兮六六峰,丈人宫阙兮远层穹」呜呼青山高啊六六峰,丈人宫阙啊远在层穹。

「飞仙来往兮安得逢」飞仙来往啊怎能相逢。

「山中人兮媚幽独,烜山绪兮雪谿翁」山中之人啊独享幽美,烜山之绪啊雪谿之翁。

「形癯霄汉舞皓鹤,神茂晴峦森老松」形癯如霄汉之舞皓鹤,神茂如晴峦之森老松。

「三生曾侍丈人之左右,出入孔老竺乾之学该以通」三生曾侍丈人之左右,出入孔老竺乾之学兼该贯通。

「把茅山间二十年,幽栖活计那讳穷」把茅于山间二十年,幽栖活计哪讳言贫穷。

「白云四壁兮风月窗栊,玉泉如饴兮柏实可饫」白云四壁啊风月窗栊,玉泉如饴啊柏实可食。

「丈人悯世日混浊,敕遣下山开瞽蒙」丈人悯世日益混浊,敕遣下山开启瞽蒙。

「被发鞭麒麟,驾霆呵灵霳」被发鞭策麒麟,驾雷霆呵斥灵霳。

「高冈一鸣众鸟瘖不吐,修门再入九虎狞以攻」高冈一鸣众鸟哑口不吐声,修门再入九虎狞恶以攻之。

「飘然整我飞霞佩,佳山水处挟册从」飘然整好飞霞之佩,在佳山水处挟册相从。

「仙槎尚有楼突兀,荡漾万顷风涛中」仙槎尚有楼阁突兀,荡漾于万顷风涛之中。

「酒酣浩歌蘂珠三叠之险韵,出没蛟蜃悲鱼龙」酒酣之际浩歌蘂珠三叠之险韵,蛟蜃出没鱼龙悲鸣。

「道逢仇池老仙伯,握手一笑蟇鼻烟溟蒙」道逢仇池老仙伯,握手一笑蟇鼻烟溟蒙。

「混成庵中据梧默数息,明霞阁上弹铗看飞鸿」混成庵中据梧默数气息,明霞阁上弹铗看飞鸿。

「丈人嗔不归,鸾歌凤舞瞻听慵」丈人嗔怪不归,鸾歌凤舞也懒得瞻听。

「我闻至人离世不忘世,肯学山泽之臞块独守此虎豹丛」我闻至人离世不忘世,岂肯学山泽之臞块独守此虎豹丛中。

「欧子来自神清洞,乐天故栖蓬海东」欧子来自神清洞,乐天故居蓬莱海东。

「手携天孙云汉之机杼,下与世俗一洗组纂之拙工」手携天孙云汉之机杼,下与世俗一洗组纂之拙工。

「后先相望几百年,帝命何独私与公」先后相望几百年,帝命何独私于公。

「青山之阻烟霞浓,六时滴水声玲珑」青山之阻烟霞浓密,六时滴水声玲珑悦耳。

「猿鹤何知强凄怨,祝公不用思𢥞𢥞」猿鹤何知强作凄怨,祝公不用思虑𢥞𢥞。

「我愿飞章夜扣丈人九仙之宝室,世路荆棘人心蓬」我愿飞章夜叩丈人九仙之宝室,世路荆棘人心如蓬。

「洗氛涤祲待雨露,惊聩醒醉须笙镛」洗氛涤祲有待雨露,惊聩醒醉须用笙镛。

「乞公且住千百岁,要使民有司命儒有宗」乞公且住千百岁,要使民有司命儒有宗。

「色丝不尽今古胸,帝衮何阙须弥缝,笑谈变俗为时雍」色丝不尽今古之胸中,帝衮有何阙失须弥缝,笑谈之间变俗为时雍。

「青山青山长好在,洞天气物何曾改」青山青山长在不变,洞天气物何曾改变。

「归来瑶简朝丈人,坐看桑田变沧海」归来以瑶简朝拜丈人,坐看桑田变为沧海。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篇融合道教仙山意象与儒家经世理想的长篇歌行。其一,"青山高"反复出现如歌头回环,构成诗歌的主旋律。其二,道教意象极为丰富——白玉京、绛节、丹书、云璈、步虚等,将青城山写成了一座道教仙宫。其三,「三生曾侍丈人之左右,出入孔老竺乾之学该以通」写宋郎中贯通儒道释三家之学,是全诗的思想核心。其四,「至人离世不忘世」是程公许对宋郎中的最高期许——入山可修出世之学,下山可行济世之功。

总体评价
此诗以青城山之高峻写人格之崇高,以仙山之壮丽写理想之辉煌。

「至人离世不忘世」是全诗的灵魂——出世与入世的统一,仙道与儒道的融合,是程公许也是宋代理学的精神追求。末尾「坐看桑田变沧海」以仙家视角看人间沧桑,是超脱也是深情的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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