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侍国史奉御香祷雪上竺前一夕雪瑞已应道间志喜成诗以示敬借韵同赋

宋 · 程公许

译文

庚子岁维夏,亢阳一何骄。

庚子年夏天,亢阳之气何等骄横。

侵寻徂暑迫,恻怛圣虑焦。

渐次到了暑气逼迫之时,天子忧虑焦灼不安。

祈祷喧三农,雩祀奔百僚。

祈祷之声喧腾于三农之间,雩祀之典百官奔走参与。

商飚忽以厉,老魃意愈嚣。

秋风忽然变得凛厉,旱魃之意愈加嚣张。

万井沸汤釜,四野烜赤熛。

万家井灶如同沸汤之釜,四野如赤焰燎原。

俄闻罪己诏,还下中兴朝。

忽闻天子下罪己之诏,出自中兴之朝。

宝香款太一,嘉荐羞庙祧。

以宝香款待太一之神,以嘉荐祭享宗庙。

移跸给孤园,熏心梵音潮。

移驾至给孤园,梵音如潮熏染人心。

芝盖屏不御,鸾扇亦罢摇。

芝盖屏弃不用,鸾扇也停止了摇动。

还宫惨玉色,转烛翻天瓢。

还宫时面色惨淡如玉,转烛之间翻了天瓢降下大雨。

小臣忝侍祠,囊封叩层霄。

小臣忝列侍祠之职,以囊封之书上叩九霄。

帝念亦劳止,暵灾殊未消。

天帝也念及民生劳苦,但旱灾仍然没有消除。

良月始沾洽,封畿转萧条。

良月才开始得到沾润,京畿之地反而更加萧条。

白瑞弥渴望,沍阴那易料。

白瑞之雪更加令人渴望,沍阴之寒岂是容易预料的。

测景展绣纹,飞霜困青要。

测日影展开绣纹仪具,飞霜困扰着青要之神。

麦芒鬰不吐,蔬甲半已凋。

麦芒郁抑不能吐穗,蔬菜嫩芽已多半凋零。

足蹷丛祠趋,洁蠲沉水烧。

急步趋赴丛祠祈祷,洁蠲之后焚烧沉水香。

忱念交肸蚃,同云散琼瑶。

忱念与神明交感相通,同云散下琼瑶般的雪花。

夜窗讶明皎,晓槛俄纷飘。

夜窗惊讶于雪光皎洁,晓槛间忽然纷飞飘落。

天意竟作悭,瞬息倏已消。

天意终究吝啬,瞬息之间雪已消融殆尽。

冬瘟幸稍压,蝗蛰故自饶。

冬瘟之疫幸而稍被压制,蝗虫蛰伏却依然众多。

东皇趣命驾,北斗将旋杓。

东皇催促命驾出发,北斗即将旋转斗杓。

更须絮乱拨,间作珠碎跳。

更须如柳絮般乱飘纷拨,间或如碎珠般跳跃。

傥幸尺许积,庶几食可邀。

倘若有幸积了一尺多厚的雪,或许收成还可有望。

民脉余几何,邦储况复枵。

民脉还剩多少,邦储况且又是空虚。

但知骨髓沥,遑恤膏火焦。

只知榨取民之骨髓,哪顾得上膏火焦熬之苦。

老我杂班缀,素丝飒飘萧。

老来杂列于朝班之中,白发如丝飒然飘萧。

强令典纶綍,拙不工琢雕。

强令掌管诏令文书,拙于琢雕之工。

炯兹方寸丹,敢以后福徼。

这方寸之间的赤诚之心,岂敢以求后福来邀求。

世味本枯淡,癙思剧蒸敲。

世味本就枯淡无味,忧思如同蒸烤敲打般剧烈。

洒血书绿章,飞神羾清飂。

洒血书写绿色章奏,飞神达于清冷之风。

玉食自不甘,黄竹宁复谣。

天子玉食自然不甘味,黄竹之诗宁可再歌谣。

扶持倚梁栋,咨询及刍荛。

扶持国家倚靠梁栋之臣,咨询乃至刍荛之民的意见。

正途会四辟,贤旌欲旁招。

正道当会四方开辟,贤才之旌欲向旁处招徕。

上帝如悔祸,盗贼非难枭。

上天如能悔祸,盗贼并非难以剿灭。

敛尽战锋惨,重使农亩劭。

收敛尽战锋之惨烈,重使农亩得勤勉耕作。

玉烛调气机,黼扆宽旰宵。

如玉烛调和天地气机,使天子宽解旰宵之劳。

量才愧拥肿,赋分甘渔樵。

量才自愧如拥肿之木,赋分甘心于渔樵。

经纶有管乐,议论付董鼌。

经纶大事有管仲乐毅之才,议论政事付之董仲舒晁错。

故山归去来,岁晚乐逍遥。

故山归去来兮,岁晚之时乐得逍遥自在。

曝背茅檐日,击壤歌帝尧。

在茅檐下晒背取暖,击壤而歌颂帝尧之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工侍国史奉御香祷雪上竺寺之作。前一夕已有雪瑞之应,程公许志喜成诗,同僚借韵同赋。全诗从大旱写起,经祈祷得雪的曲折过程,最终以忧国归隐收束,是一篇融天事、国事、人事于一体的长篇纪事诗。

逐句解读
「庚子岁维夏,亢阳一何骄」庚子年夏天,亢阳之气何等骄横。

「侵寻徂暑迫,恻怛圣虑焦」渐次到了暑气逼迫之时,天子忧虑焦灼。

「祈祷喧三农,雩祀奔百僚」祈祷之声喧腾于三农,雩祀之礼百僚奔走。

「商飚忽以厉,老魃意愈嚣」秋风忽然变得凛厉,旱魃之意愈加嚣张。

「万井沸汤釜,四野烜赤熛」万家井灶如同沸汤之釜,四野如赤焰燎原。

「俄闻罪己诏,还下中兴朝」忽闻天子下罪己之诏,出自中兴之朝。

「宝香款太一,嘉荐羞庙祧」以宝香款待太一之神,以嘉荐祭享宗庙。

「移跸给孤园,熏心梵音潮」移驾至给孤园,梵音如潮熏染人心。

「芝盖屏不御,鸾扇亦罢摇」芝盖屏弃不用,鸾扇也停止摇动(天子减省仪仗以示虔诚)。

「还宫惨玉色,转烛翻天瓢」还宫时面色惨淡如玉,转烛之间翻了天瓢(降下大雨)。

「小臣忝侍祠,囊封叩层霄」小臣忝列侍祠之职,以囊封之书上叩九霄。

「帝念亦劳止,暵灾殊未消」天帝也念及民生劳苦,但旱灾殊未消除。

「良月始沾洽,封畿转萧条」良月才开始沾润,京畿之地反而更加萧条。

「白瑞弥渴望,沍阴那易料」白瑞之雪更加渴望,沍阴之寒岂易预料。

「测景展绣纹,飞霜困青要」测日影展开绣纹仪具,飞霜困扰着青要之神。

「麦芒鬰不吐,蔬甲半已凋」麦芒郁抑不能吐穗,蔬菜嫩芽已多半凋零。

「足蹷丛祠趋,洁蠲沉水烧」急步趋赴丛祠祈祷,洁蠲之后焚烧沉香。

「忱念交肸蚃,同云散琼瑶」忱念与神明交感,同云散下琼瑶般的雪花。

「夜窗讶明皎,晓槛俄纷飘」夜窗惊讶于雪光皎洁,晓槛间忽然纷飞飘落。

「天意竟作悭,瞬息倏已消」天意终究吝啬,瞬息之间雪已消融。

「冬瘟幸稍压,蝗蛰故自饶」冬瘟之疫幸而稍被压制,蝗虫蛰伏却依然自饶。

「东皇趣命驾,北斗将旋杓」东皇催促命驾,北斗即将旋转斗杓。

「更须絮乱拨,间作珠碎跳」更须如柳絮般乱拨,间或如碎珠般跳跃(期盼更大的雪)。

「傥幸尺许积,庶几食可邀」倘若有幸积了一尺多厚,或许收成还可有望。

「民脉余几何,邦储况复枵」民脉还剩多少,邦储况且又是空虚。

「但知骨髓沥,遑恤膏火焦」只知榨取民之骨髓,哪顾得上膏火焦熬。

「老我杂班缀,素丝飒飘萧」老来杂列于朝班之中,白发如丝飒然飘萧。

「强令典纶綍,拙不工琢雕」强令掌管诏令文书,拙于琢雕之工。

「炯兹方寸丹,敢以后福徼」这方寸之间的赤诚之心,岂敢以求后福来邀。

「世味本枯淡,癙思剧蒸敲」世味本就枯淡,忧思如同蒸烤敲打般剧烈。

「洒血书绿章,飞神羾清飂」洒血书写绿色章奏,飞神达于清冷之风。

「玉食自不甘,黄竹宁复谣」玉食自然不甘味,黄竹之诗宁可再歌谣。

「扶持倚梁栋,咨询及刍荛」扶持国家倚靠梁栋之臣,咨询乃至刍荛之见。

「正途会四辟,贤旌欲旁招」正道当会四方开辟,贤才之旌欲向旁招徕。

「上帝如悔祸,盗贼非难枭」上天如能悔祸,盗贼并非难以剿灭。

「敛尽战锋惨,重使农亩劭」收敛尽战锋之惨烈,重使农亩得勤耕。

「玉烛调气机,黼扆宽旰宵」如玉烛调和气机,使天子宽解旰宵之劳。

「量才愧拥肿,赋分甘渔樵」量才自愧如拥肿之木,赋分甘心于渔樵。

「经纶有管乐,议论付董鼌」经纶大事有管仲乐毅,议论政事付之董仲舒晁错。

「故山归去来,岁晚乐逍遥」故山归去来兮,岁晚之时乐得逍遥。

「曝背茅檐日,击壤歌帝尧」在茅檐下晒背取暖,击壤而歌颂帝尧之治。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篇长篇纪事诗,以时间为序,从夏旱到冬雪,从祈祷到得雪又消融,从天灾到人祸,从朝政到归隐,内容极为丰富。其一,叙事与抒情交织:旱灾的描写、祈祷的过程、雪的来去、朝政的议论,皆是叙事中有感慨。其二,细节生动:「夜窗讶明皎,晓槛俄纷飘」写雪之来;

「天意竟作悭,瞬息倏已消」写雪之去,笔触细腻。其三,以小见大:从一场雪的得失写到国计民生的存亡,从一己之冷署写到天下之经纶,格局宏大。其四,结尾含蓄:「曝背茅檐日,击壤歌帝尧」以击壤歌之典写太平之愿,与前面忧国忧民的紧张情绪形成对照,是"先天下之忧而忧"之后的"后天下之乐而乐"。

总体评价
此诗是程公许纪事诗中的力作,从一场祈雪活动写出了南宋末年内忧外患的全景图。诗中既有对天灾的忧虑,又有对人祸的愤慨,更有对朝政的期待与对归隐的向往,情感层次丰富而深沉。末尾「击壤歌帝尧」之愿,既是个人理想也是天下期盼,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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