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川节度歌
宋 · 程公许
译文
东川节度兵马雄,我尝闻之浣溪翁。
东川节度使兵马雄壮,我曾听浣溪老翁说起。
五百年间人事纷变灭,惟有青山衮衮今古同。
五百年间人事纷纭变换消亡,唯有青山依旧滚滚绵延古今相同。
春官侍郎李太史,沃丝昔日来观风。
春官侍郎李太史,昔日来到此地观风察俗。
八年俛仰一炊黍,蔚蓝台上烟雨愁溟蒙。
八年俯仰之间如同黄粱一梦,蔚蓝台上烟雨愁绪迷蒙。
棠郊蔽芾公所憩,还有竹骑驰儿童。
甘棠树下是公所歇息之处,还有骑着竹马奔跑的儿童。
是时北尘转骚屑,绿林之寇纷内讧。
那时北方战尘变得骚动不安,绿林贼寇纷纷内乱。
洛波殷雷跃双龙,遂也长公潼少公。
洛水波涛中殷雷震响跃出双龙,便是遂宁长公和潼川少公。
少公赴镇先十日,千夫煌煌飞旆红。
少公赴任镇守先去了十天,千军煌煌红旗飞飘。
金城一面森戌削,贼戈自此不复锋。
金城一面森严壁垒如刀削般,贼兵戈矛从此不再锋利犯境。
三灾之劫偶参会,天岂薄于遂而私于潼。
三灾之劫恰好碰在一起,上天难道厚待遂宁而偏私潼川吗。
屹然洚波之砥柱,艰哉安宅之集鸿。
他如洪波中的砥柱巍然屹立,艰难啊如安宅之上聚集的鸿雁。
险夷一节贯金石,玉山对峙双玲珑。
无论险夷始终一节忠贞贯穿金石,如两座玉山对峙双峰玲珑。
春风送客来,束书一短篷。
春风送客到来,带着一捆书乘一叶短篷船。
恨无春色浮山之杰句,空有帝乡愁绪之孤忠。
遗憾没有春色浮山般的杰出诗句,空怀着对帝乡的愁绪和孤忠。
举头山城新百雉,缭绕下与州城通。
抬头望去山城新筑的百雉城墙,蜿蜒环绕向下与州城相通。
高如石首矗万仞,坚并铁瓮盘层穹。
高峻如同石首山矗立万仞,坚固堪比铁瓮城盘旋层叠入穹。
楼棚丹霞未为丽,形势墨守何可攻。
楼棚映着丹霞也不算华丽,山城地势墨守之坚怎可攻破。
向来牛头着亭处,晴烟万井历历明双瞳。
从前牛头山上建亭之处,晴日烟雾中万家井邑历历在目清晰可见。
彻桑未雨宁过计,路旁筑屋难为功。
未雨绸缪采桑岂是过虑,但路边筑屋也难成大功。
侍郎忧国秉卓识,始谋肯使轻伤农。
侍郎忧国持有卓越见识,当初谋划怎肯轻易伤及农事。
登登之筑纷百堵,一朝𡽱嶪如金墉。
夯土筑墙之声登登作响纷筑百堵,一朝之间高耸如金城般坚固。
初疑化城为佛幻,又恐鬼役非人工。
起初怀疑这是化城为佛所幻化,又恐是鬼神驱使而非人力所为。
浣溪曩赋冬狩行,恨不回辔擒四戎。
浣溪从前写过冬狩之行,遗憾不能勒马回转擒获四方敌寇。
向令眼前见此事,奇伟大篇当复加舂容。
如果让他在眼前看到此事,奇伟的大篇当会更加从容铺展。
腐儒自嗟才力窘,安得唤起诗老为我细琢砻。
腐儒自叹才力窘迫,怎能唤起诗坛老手为我细细雕琢。
紫皇坐朝甘泉宫,四明不隔天九重。
紫皇坐朝于甘泉宫中,四明山也不隔天子的九重之远。
慨怀豹尾旧持橐,长安日远身孤蓬。
感慨怀念昔日执持豹尾随从之时,如今长安日远身如孤蓬。
起家小屈东川牧,骥足折旋萦蚁封。
起家为官稍屈就东川州牧,骏马之足却在蚁丘间曲折盘旋。
三年厌听鞞鼓噪,甲兵何时一洗空。
三年来厌倦了听战鼓喧噪,甲兵何时才能一洗而空。
事不为难亦非易,所病滔滔皆发蒙。
此事不算难也并非容易,所忧的是滔滔之人都在蒙昧之中。
明堂只须一柱力,杗桷渠可令乏供。
明堂只须一根栋梁之力,怎可让梁栋桷椽缺乏供给。
更须度外广物色,纳纳万顷云梦胸。
还需要超脱常规广寻人才,要有容纳万顷云梦泽的胸襟。
我歌东川节度兵马雄,歌声激烈轰丰隆。
我歌唱东川节度兵马雄壮,歌声激烈如雷神丰隆轰鸣。
先一州兮后天下,风云呼吸龙虎从。
先治理一州而后治理天下,风云呼吸之间龙虎相从。
画图麒麟铭鼎钟,牛头之城万古长穹窿。
功名画像于麒麟阁铭刻于鼎钟之上,牛头山城万古长存如苍穹高耸。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东川节度歌,长篇七言古诗,歌颂东川节度的兵马之雄与城防之功,兼写边患之忧与壮志未酬之慨,从东川节度的兵马雄壮写起,历经战乱、筑城、忧国,终以先一州后天下的壮志作结。
逐句解读
「东川节度兵马雄,我尝闻之浣溪翁」东川节度的兵马雄壮,我曾听浣溪翁说起。
「五百年间人事纷变灭,惟有青山衮衮今古同」五百年间人事纷乱消亡,只有青山连绵古今相同。
「春官侍郎李太史,沃丝昔日来观风」春官侍郎李太史,沃丝昔日来此观风。
「八年俛仰一炊黍,蔚蓝台上烟雨愁溟蒙」八年俯仰不过一炊黍间,蔚蓝台上烟雨愁苦溟蒙。
「棠郊蔽芾公所憩,还有竹骑驰儿童」棠郊树荫蔽日为公所憩,还有骑竹马的儿童奔驰。
「是时北尘转骚屑,绿林之寇纷内讧」此时北方尘土又起骚乱,绿林之寇纷纷内讧。
「洛波殷雷跃双龙,遂也长公潼少公」洛水波涛殷雷中跃出双龙,于是长公在遂宁少公在潼川。
「少公赴镇先十日,千夫煌煌飞旆红」少公赴镇先十日到达,千军煌煌飞旗飘红。
「金城一面森戌削,贼戈自此不复锋」金城一面森严如削,贼人兵戈自此不再逞锋。
「三灾之劫偶参会,天岂薄于遂而私于潼」三灾之劫偶然会合,上天岂会薄待遂宁而偏私潼川。
「屹然洚波之砥柱,艰哉安宅之集鸿」屹然如洪水中的砥柱,艰难啊如安宅中集栖的鸿雁。
「险夷一节贯金石,玉山对峙双玲珑」险夷之间一节贯通金石,如双座玉山对峙玲珑。
「春风送客来,束书一短篷」春风送客前来,一束书卷一短篷船。
「恨无春色浮山之杰句,空有帝乡愁绪之孤忠」恨无春色浮山的杰出诗句,空有帝乡愁绪的一片孤忠。
「举头山城新百雉,缭绕下与州城通」抬头看山城新筑百雉之城,缭绕下与州城相通。
「高如石首矗万仞,坚并铁瓮盘层穹」高如石首山矗立万仞,坚固如铁瓮城盘旋层穹。
「楼棚丹霞未为丽,形势墨守何可攻」楼棚赤霞不算华丽,形势如墨守般何可攻破。
「向来牛头着亭处,晴烟万井历历明双瞳」向来牛头山建亭之处,晴烟万井历历明入双瞳。
「彻桑未雨宁过计,路旁筑屋难为功」彻取桑土防雨未为过计,路旁筑屋难以成功。
「侍郎忧国秉卓识,始谋肯使轻伤农」侍郎忧国秉持卓识,始谋岂肯轻易伤害农事。
「登登之筑纷百堵,一朝𡽱嶪如金墉」登登的筑城声纷起百堵,一朝巍峨如金城。
「初疑化城为佛幻,又恐鬼役非人工」初疑化城为佛法幻化,又恐鬼神驱役非人工。
「浣溪曩赋冬狩行,恨不回辔擒四戎」浣溪翁曾赋冬狩行,恨不回马擒获四方戎狄。
「向令眼前见此事,奇伟大篇当复加舂容」若令眼前见到此事,奇伟的大篇应当更加从容。
「腐儒自嗟才力窘,安得唤起诗老为我细琢砻」腐儒自叹才力窘迫,怎得唤起诗老为我细琢细磨。
「紫皇坐朝甘泉宫,四明不隔天九重」紫皇坐朝甘泉宫,四明不隔天九重。
「慨怀豹尾旧持橐,长安日远身孤蓬」慨怀豹尾旧持囊之事,长安日远身如孤蓬。
「起家小屈东川牧,骥足折旋萦蚁封」起家小屈于东川之牧,骥足折旋于蚁封之中。
「三年厌听鞞鼓噪,甲兵何时一洗空」三年厌听鼙鼓噪声,甲兵何时一洗而空。
「事不为难亦非易,所病滔滔皆发蒙」事不为难亦非易,所病在滔滔众人皆在蒙昧。
「明堂只须一柱力,杗桷渠可令乏供」明堂只需一柱之力,栋梁岂可使之乏供。
「更须度外广物色,纳纳万顷云梦胸」更须度外广为物色,要有纳万顷云梦的胸襟。
「我歌东川节度兵马雄,歌声激烈轰丰隆」我歌东川节度兵马雄壮,歌声激烈如轰雷。
「先一州兮后天下,风云呼吸龙虎从」先安一州而后安天下,风云呼吸龙虎相从。
「画图麒麟铭鼎钟,牛头之城万古长穹窿」画图于麒麟阁铭刻于鼎钟,牛头之城万古长存穹窿。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百年人事变灭"与"青山今古同"的永恒对照开头,写世事无常而山河依旧。中间以筑城的艰辛与城防的坚固对照,以"化城""鬼役"的惊叹写城之壮观。结尾以"先一州后天下"的壮志升华,由局部而全局,由军事而政治。
总体评价
此诗为歌颂东川节度筑城守边的长篇力作,"先一州兮后天下,风云呼吸龙虎从"写出了由一方而天下的雄心壮志,气势磅礴而结构严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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