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郡经历韩君美

宋 · 陈着

译文

易为六经彝训祖,诗关万里风化机。

《易》是六经中常训的祖宗,《诗》关系着万里风化的枢机。

周孔派外谁复得,商赐言后知者谁。

周公孔子的学派之外谁能再得,子贡子夏之言后知音又有谁。

穿凿簸弄到今日,家自为诗人自易。

穿凿附会摆弄到今日,各家自为诗人各自随意解读。

数不及理数亦妄,吟而无用吟何益。

术数不及义理术数也是虚妄,吟诗而无用处吟诗又有何益。

京房辈,晚唐诗,悖谬之渠漓之靡。

京房之辈,晚唐之诗,是悖谬的源头浮靡的末流。

虽不能为本真累,能误来者滔滔地。

虽然不能损害本真,却能贻误后来的滔滔众人。

鄞幕多缘奎壁照,铁做脊梁主公道。

鄞县幕府多因奎壁星照,铁骨做脊梁主持公道。

有时发经本旨坐虎皮,有时续古正音斥蝉噪。

有时阐发经书本旨坐讲虎皮席,有时续接古音正声斥退蝉噪之喧嚣。

老夫耄矣不出山,宿学已堕寒灰闲。

老夫年迈不出山了,旧学已堕入寒灰闲散之中。

卓哉斯文有可宗,身虽不前心已攀。

卓越啊斯文有可宗仰之处,身虽不能前往心已攀附。

二松主人忽传意,谓曾齿及穷姓字。

二松主人忽然传话来,说曾提到我这穷困的姓名。

生来欠识韩荆州,我亦自分陈无己。

生来缺少结识韩荆州的机会,我也自甘做陈无己那般。

此心胡为乎来哉,清风明月肝胆开。

此心为何而来呢,清风明月肝胆敞开。

满天下是可为事,终归敏手经纶才。

满天下都是可为之事,终究归于敏手经纶之才。

人文所以经天地,直须掀揭山火贲。

人文是用来经纬天地的,正须揭举山火贲之大义。

民事所以寿根本,要使人人歌既醉。

民事是用来培植根本的,要使人人歌颂既醉之太平。

自顾光阴迫下舂,犹欲拭目儒术功。

自顾光阴迫近暮年,还想要拭目期待儒术的功效。

不能颂泰交于风云之表,亦可歌丰年于畎亩之中。

不能在风云之上歌颂太平盛世,也可以在田亩之中歌咏丰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着赠郡经历韩君美之作。诗中先论《易》与《诗》的经学地位,批评当世"家自为诗人自易"的穿凿之风;再写韩君美主持公道、发经本旨、续古正音的学术品格;最后以"不能颂泰交于风云之表,亦可歌丰年于畎亩之中"收束——即使不能歌颂盛世太平,至少可以在田园中歌唱丰年。

逐句解读
「易为六经彝训祖,诗关万里风化机」——《易》是六经常训之祖,《诗》关涉万里风化之机。

「周孔派外谁复得,商赐言后知者谁」——周公孔子一派之外谁还能得,子贡子夏言论之后知者是谁。

「穿凿簸弄到今日,家自为诗人自易」——穿凿簸弄到今天,各家自成诗体人人自以为易。

「数不及理数亦妄,吟而无用吟何益」——术数不及义理术数也是妄,吟咏而无用吟有何益。

「京房辈,晚唐诗,悖谬之渠漓之靡」——京房之辈,晚唐之诗,是悖谬的渠道浮靡的末流。

「虽不能为本真累,能误来者滔滔地」——虽然不能成为本真的牵累,却能误后来者滔滔不绝。

「鄞幕多缘奎壁照,铁做脊梁主公道」——鄞县幕府多因奎壁照临,以铁做脊梁主持公道。

「有时发经本旨坐虎皮,有时续古正音斥蝉噪」——有时阐发经书本旨坐虎皮讲席,有时续古之正音斥退蝉噪。

「老夫耄矣不出山,宿学已堕寒灰闲」——老夫年迈不出山,旧学已经堕入寒灰之中。

「卓哉斯文有可宗,身虽不前心已攀」——卓然斯文有可宗之处,身虽不到心已攀附。

「二松主人忽传意,谓曾齿及穷姓字」——二松主人忽然传意,说曾提到我的穷名姓。

「生来欠识韩荆州,我亦自分陈无己」——生来欠识韩荆州,我也自比陈无己。

「此心胡为乎来哉,清风明月肝胆开」——此心为何而来,清风明月令肝胆开敞。

「满天下是可为事,终归敏手经纶才」——满天下都是可为之事,终归需要敏手经纶之才。

「人文所以经天地,直须掀揭山火贲」——人文之所以经纬天地,正须掀揭山火贲之大文。

「民事所以寿根本,要使人人歌既醉」——民事之所以是寿命的根本,要使人人歌既醉之诗。

「自顾光阴迫下舂,犹欲拭目儒术功」——自顾光阴迫近下舂,还想要拭目看儒术之功。

「不能颂泰交于风云之表,亦可歌丰年于畎亩之中」——不能在风云之上歌颂盛世之交,也可以在田野之中歌唱丰年。

艺术手法
全诗以经学论述开篇,转入对韩君美的赞扬,最后以自谦与期许收束。

"铁做脊梁主公道"以"铁脊梁"喻刚正不阿。

"发经本旨坐虎皮"以虎皮讲席写学术之尊严。

"清风明月肝胆开"以自然之景写精神的敞开。末句"不能颂泰交于风云之表,亦可歌丰年于畎亩之中"以"不能""亦可"的让步句式,写出了一个遗民的自我定位——不求高处颂扬,但愿田中歌唱。

总体评价
此诗以经学为根底,以"不能颂泰交于风云之表,亦可歌丰年于畎亩之中"为全诗的灵魂。在宋末遗民的语境下,这既是对韩君美的期许,也是陈着自己的选择——从庙堂之高回到田野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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