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梦在旧京忽闻卖花声有感至于恸哭觉而泪满枕上因趁笔记之

宋 · 陈着

译文

卖花声,卖花声,识得万紫千红名。

卖花声,卖花声,能叫出万紫千红的花名。

与花结习夙有分,宛转说出花平生。

与花的前世因缘早有定分,婉转道出花的平生。

低发缓引晨气软,此断彼续春风萦。

低低发出缓缓引出晨气柔软,此断彼续春风萦绕。

九街儿女芳睡醒,争先买新开门迎。

九街的少男少女从芳睡中醒来,争先买新花开门迎接。

泥沙视钱不问价,惟欲荡意摇双睛。

视金钱如泥沙不问价钱,只想荡漾心意摇动双睛。

薄鬟高髻团团插,玉盆巧浸金盆盛。

薄鬟高髻团团插花,玉盆巧妙地浸着金盆盛放的花。

人心世态本浮靡,庶几治象犹承平。

人心世态本就浮华,至少治世的景象还算太平。

卖花声,卖花声,如今风景那可评。

卖花声,卖花声,如今的风景如何评说。

向时楼台买花户,凄烟落日迷荆榛。

往昔楼台买花的人家,如今凄烟落日中荆榛迷漫。

但见马嘶逐水草,狐狸白昼嗥荒城。

只见到马嘶追逐水草,狐狸白昼在荒城中嚎叫。

万花厄运至此极,纵有卖声谁耳倾。

万花的厄运到了这步田地,纵然有卖花声谁肯倾听。

我生不辰苦怀旧,如病入痼酒宿酲。

我生不辰苦于怀旧,如痼疾难去又如酒醉未醒。

况被春风暗撩拨,傍无知我难号鸣。

况且被春风暗暗撩拨,身旁无人知我难以号呼。

忽焉夜枕发为梦,恍恍惚惚行故京。

忽然夜枕上入了梦,恍恍惚惚行走在旧京。

一唱再唱破垣隔,闻声不见花分明。

一唱再唱隔着残垣断壁,听见声音看不见花在哪里。

谓此何日尚有此,倾面大恸泪纵横。

心想何年何月竟还有此景,面朝下放声大哭泪流纵横。

久而方觉更哽塞,拥被危坐百感并。

许久才觉醒来更加哽塞,拥被危坐百感交集。

我年今已七十一,岂是年少闲关情。

我今年已七十一岁,岂是少年人闲来无事的关情。

天空地阔说不尽,山外杜鹃啼残更。

天空地阔说不尽,山外杜鹃啼叫到残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着夜梦旧京闻卖花声有感之作,是一首极具感染力的故国之思长诗。诗中先写旧京卖花声的繁华——万紫千红、九街儿女、薄鬟高髻;再写今日的荒凉——楼台化为荆榛、马嘶逐水草、狐狸白昼嗥荒城;最后写夜梦中的恸哭——"倾面大恸泪纵横""拥被危坐百感并",以七十一岁的老翁之泪写尽了亡国之痛。

逐句解读
「卖花声,卖花声,识得万紫千红名」——卖花声,卖花声,能叫出万紫千红的花名。

「与花结习夙有分,宛转说出花平生」——与花的前世因缘早有定分,婉转道出花的平生。

「低发缓引晨气软,此断彼续春风萦」——低低发出缓缓引出晨气柔软,此断彼续春风萦绕。

「九街儿女芳睡醒,争先买新开门迎」——九街的少男少女从芳睡中醒来,争先买新花开门迎接。

「泥沙视钱不问价,惟欲荡意摇双睛」——视金钱如泥沙不问价钱,只想荡漾心意摇动双睛。

「薄鬟高髻团团插,玉盆巧浸金盆盛」——薄鬟高髻团团插花,玉盆巧妙地浸着金盆盛放的花。

「人心世态本浮靡,庶几治象犹承平」——人心世态本就浮华,至少治世的景象还算太平。

「卖花声,卖花声,如今风景那可评」——卖花声,卖花声,如今的风景如何评说。

「向时楼台买花户,凄烟落日迷荆榛」——往昔楼台买花的人家,如今凄烟落日中荆榛迷漫。

「但见马嘶逐水草,狐狸白昼嗥荒城」——只见到马嘶追逐水草,狐狸白昼在荒城中嚎叫。

「万花厄运至此极,纵有卖声谁耳倾」——万花的厄运到了这步田地,纵然有卖花声谁肯倾听。

「我生不辰苦怀旧,如病入痼酒宿酲」——我生不辰苦于怀旧,如痼疾难去又如酒醉未醒。

「况被春风暗撩拨,傍无知我难号鸣」——况且被春风暗暗撩拨,身旁无人知我难以号呼。

「忽焉夜枕发为梦,恍恍惚惚行故京」——忽然夜枕上入了梦,恍恍惚惚行走在旧京。

「一唱再唱破垣隔,闻声不见花分明」——一唱再唱隔着残垣断壁,听见声音看不见花在哪里。

「谓此何日尚有此,倾面大恸泪纵横」——心想何年何月竟还有此景,面朝下放声大哭泪流纵横。

「久而方觉更哽塞,拥被危坐百感并」——许久才觉醒来更加哽塞,拥被危坐百感交集。

「我年今已七十一,岂是年少闲关情」——我今年已七十一岁,岂是少年人闲来无事的关情。

「天空地阔说不尽,山外杜鹃啼残更」——天空地阔说不尽,山外杜鹃啼叫到残更。

艺术手法
全诗以"卖花声"为意象线索,贯穿旧京繁华与今日荒凉。

"卖花声,卖花声"的反复吟唱构成全诗的音乐性,前半是欢快的,后半是凄凉的。

"狐狸白昼嗥荒城"以狐狸的白昼出没写城市的极度荒凉。

"一唱再唱破垣隔,闻声不见花分明"以梦中的隔墙闻声不见花写故国之思的朦胧与痛切。

"山外杜鹃啼残更"以杜鹃啼血的典故收束,将个人之痛融入"不如归去"的永恒悲音。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着最动人的亡国之思作品,堪比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以声写忆。

"倾面大恸泪纵横"是一个七十一岁老翁的亡国之哭,其痛不亚于陆游"王师北定中原日"的遗愿。

"闻声不见花分明"——梦中尚能闻声,醒来连声也听不到了,这种由幻入真的落差最为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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