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五日大风雨水弟观有诗道其事因和之
宋 · 陈着
译文
自古人间多水旱,人事尽时功过半。
自古以来人间多水旱灾害,人事尽力后功效超过一半。
区区事空不事实,三代以后人心乱。
区区求空不办实事,三代以后人心就乱了。
吾乡薄产寄山溪,崎岖随势无尺齐。
我乡微薄的产业寄托在山溪间,崎岖随地势没有一尺平整。
受水通灌盍预备,隄防以石堰筑泥。
承受灌溉之水何不预备,堤防用石头堰筑泥。
顾不此信信偶木,鴂舌呗诵淫比屋。
却不信此事反而信那偶然的木头,鴂舌般诵经之声遍布屋舍。
岂知性本依人行,方信之中神所宿。
岂知神灵之性本依人的行为,在信之中神灵才有所寄托。
大云遮日雷无声,兼旬望霓忧群生。
大云遮日雷声全无,二十天盼望甘霖忧虑众生。
更兼五日天不雨,原无黍稷田无秔。
更兼五天不下雨,田原没有黍稷田里没有粳稻。
田里倚龙为人命,百拜哀鸣聒龙听。
乡里把龙当作命根子,百拜哀鸣聒得龙来听。
忽焉夜雨一沾濡,咸谓卧龙今睡醒。
忽然夜间下了一点雨,都说卧龙现在睡醒了。
胡为诘朝天晦冥,飓母横挟扬威灵。
为何第二天早晨天就昏暗了,飓风横挟着扬起威灵。
撼山崩谷发庐舍,掀播两间摧万形。
撼动山岳崩裂山谷掀翻房舍,掀播天地之间摧毁万物之形。
初谓得雨龙之赐,谁料此风随后至。
起初以为是得雨是龙的恩赐,谁料这风随后就来了。
或者风雨自有数,龙亦无知天做事。
或许风雨自有定数,龙也无知是天在做事。
不如反己自求天,难独靠龙图万全。
不如反省自己求诸天,难以只靠龙来图万全。
况持纸钱徼妄想,正似衔石将海填。
况且拿着纸钱妄想求福,正像是衔石填海。
里无千户分十甲,谄鬼诛裒知几匝。
里中不足千户分成十甲,谄媚鬼神搜刮民财不知几圈。
流俗酣溺死不怪,我有苦言谁听纳。
流俗沉溺至死不觉奇怪,我有苦口之言谁来听从采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着和弟观咏六月五日大风雨之作。诗中批评乡民不求修堤筑堰的实事,却迷信祈龙求雨的虚妄——先是旱时"百拜哀鸣聒龙听",继而是风雨大作反成灾祸,"初谓得雨龙之赐,谁料此风随后至"。诗人主张"反己自求天",反对"持纸钱徼妄想",以理学家的理性批判民间的迷信。
逐句解读
「自古人间多水旱,人事尽时功过半」——自古以来人间多水旱灾害,人事尽力后功效超过一半。
「区区事空不事实,三代以后人心乱」——区区求空不办实事,三代以后人心就乱了。
「吾乡薄产寄山溪,崎岖随势无尺齐」——我乡微薄的产业寄托在山溪间,崎岖随地势没有一尺平整。
「受水通灌盍预备,隄防以石堰筑泥」——承受灌溉之水何不预备,堤防用石头堰筑泥。
「顾不此信信偶木,鴂舌呗诵淫比屋」——却不信此事反而信那偶然的木头,鴂舌般诵经之声遍布屋舍。
「岂知性本依人行,方信之中神所宿」——岂知神灵之性本依人的行为,在信之中神灵才有所寄托。
「大云遮日雷无声,兼旬望霓忧群生」——大云遮日雷声全无,二十天盼望甘霖忧虑众生。
「更兼五日天不雨,原无黍稷田无秔」——更兼五天不下雨,田原没有黍稷田里没有粳稻。
「田里倚龙为人命,百拜哀鸣聒龙听」——乡里把龙当作命根子,百拜哀鸣聒得龙来听。
「忽焉夜雨一沾濡,咸谓卧龙今睡醒」——忽然夜间下了一点雨,都说卧龙现在睡醒了。
「胡为诘朝天晦冥,飓母横挟扬威灵」——为何第二天早晨天就昏暗了,飓风横挟着扬起威灵。
「撼山崩谷发庐舍,掀播两间摧万形」——撼动山岳崩裂山谷掀翻房舍,掀播天地之间摧毁万物之形。
「初谓得雨龙之赐,谁料此风随后至」——起初以为是得雨是龙的恩赐,谁料这风随后就来了。
「或者风雨自有数,龙亦无知天做事」——或许风雨自有定数,龙也无知是天在做事。
「不如反己自求天,难独靠龙图万全」——不如反省自己求诸天,难以只靠龙来图万全。
「况持纸钱徼妄想,正似衔石将海填」——况且拿着纸钱妄想求福,正像是衔石填海。
「里无千户分十甲,谄鬼诛裒知几匝」——里中不足千户分成十甲,谄媚鬼神搜刮民财不知几圈。
「流俗酣溺死不怪,我有苦言谁听纳」——流俗沉溺至死不觉奇怪,我有苦口之言谁来听从采纳。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主,辅以叙事。
"区区事空不事实"以空与实的对比点明主旨。
"受水通灌水通灌盍预备,隄防以石堰筑泥"以实事对虚事,是理学家的务实精神。
"初谓得雨龙之赐,谁料此风随后至"以欲扬先抑的手法写求雨得灾的讽刺。
"况持纸钱徼妄想,正似衔石将海填"以精卫填海的典故反用——精卫是悲壮的,而烧纸钱求雨则是徒劳的妄念。
总体评价
此诗体现了陈着作为理学家的理性精神,在全民信龙求雨的时代,他坚持"反己自求天""事空不事实"的批判,颇为难能。
"流俗酣溺死不怪,我有苦言谁听纳"写出了一个清醒者的孤独——众人皆醉我独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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