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猫示内

宋 · 陈着

译文

黑花一衔蝉,畜之今几年。

一只黑花色衔蝉纹的猫,养了至今已有几年了。

捕攫奔走捷,巧黠乃其天。

捕猎奔走十分敏捷,机巧聪黠是它的天性。

一脔亦割啗,分与眠席眠。

哪怕一小块肉也分给它吃,让它睡在席子上。

迩来主人出,出久厨无烟。

近来主人外出,外出久了厨房中没有烟火。

罄室鼠辈少,时得聊自延。

穷室中老鼠本来就少,偶尔捕到聊以维持生计。

不就邻妇呼,宁饥肯垂涎。

不去就邻妇的招唤,宁愿挨饿也不肯垂涎乞食。

夜寒身无栖,灶窟恬余暄。

夜里寒冷无处栖身,在灶窟中恬然享受余温。

灰染突尘涴,毛色非旧鲜。

被烟灰尘垢染污,毛色不再如从前鲜亮。

主人来归初,绕室如诉冤。

主人刚回来时,猫绕着房间走如同诉冤。

旁人固不解,主人当知怜。

旁人固然不理解,主人应当知道怜惜。

云何云可恶,恶彼身挛拳。

为何说它可恶,厌恶它蜷缩的身体。

依随行坐闲,呵叱加笞鞭。

猫依随在行坐之间,却遭到呵斥鞭打。

不念昔可爱,惟恶今非前。

不念它从前可爱,只厌恶它现在不如从前。

本来是一物,色改爱遂迁。

本来是同一只猫,颜色变了爱便随之转移。

吁嗟乎猫乎,岂独于猫然。

唉呀猫啊,难道只是对猫如此吗。

人于夫妇闲,情义亦罕全。

人在夫妇之间,情义也很少能够周全。

花颜少年时,偎倚心相缠。

花容月貌的少年时,偎依缠绵心心相印。

皤皤白发垂,相丑亦相妍。

白发苍苍垂暮之年,彼此相看虽丑亦觉美。

吁嗟乎人乎,有耳听我言。

唉呀人啊,有耳朵的听我说。

人生七十稀,能得几时安。

人生七十古来稀,能得几时安宁。

毋以私自贼,同室操戈鋋。

不要因私欲而自相伤害,同室之人操起兵刃。

举案与齐眉,当如孟光贤。

举案齐眉,应当像孟光那样贤德。

糟糠不下堂,当与宋弘肩。

糟糠之妻不下堂,应当与宋弘比肩。

不然祇自苦,于我何益焉。

不然只是自己苦自己,对我有什么益处呢。

我赋我妇读,一笑愿不愆。

我作此赋读给妻子听,一笑之间希望没有过失。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怜猫为题,实则是写给妻子的劝诫之诗。诗人由家中一只猫因主人外出而受苦、归来后因毛色改变而被厌恶的经历,引出对人世间以色取人、因容改爱的深刻反思,最终落脚于夫妇之道,以孟光举案齐眉、宋弘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典故劝勉妻子相守以德。

逐句解读
「黑花一衔蝉,畜之今几年」——一只黑花色衔蝉纹的猫,养了至今已有几年。衔蝉为猫的别称,因猫口边有花纹如衔蝉而得名。

「捕攫奔走捷,巧黠乃其天」——捕猎奔走敏捷,机巧聪黠是它的天性。写猫的本领与天性。

「一脔亦割啗,分与眠席眠」——哪怕一块肉也分给它吃,让它睡在席子上。写主人对猫的关爱。

「迩来主人出,出久厨无烟」——近来主人外出,外出久了厨房没有烟火。写家中贫困无人照料。

「罄室鼠辈少,时得聊自延」——穷室中老鼠本来就少,偶尔捕到聊以自保。猫因鼠少而难以觅食。

「不就邻妇呼,宁饥肯垂涎」——不去就邻妇的招唤,宁愿挨饿也不肯垂涎乞食。写猫的节操。

「夜寒身无栖,灶窟恬余暄」——夜里寒冷无处栖身,在灶窟中恬然享受余温。

「灰染突尘涴,毛色非旧鲜」——被烟灰尘垢染污,毛色不再如从前鲜亮。此为关键转折——猫因环境而改变容貌。

「主人来归初,绕室如诉冤」——主人刚回来时,猫绕室行走如同诉说冤屈。

「旁人固不解,主人当知怜」——旁人固然不理解,主人应当知道怜惜。

「云何云可恶,恶彼身挛拳」——为何说它可恶,厌恶它蜷缩的身体。

「依随行坐闲,呵叱加笞鞭」——猫依随在行坐之间,却遭到呵斥鞭打。

「不念昔可爱,惟恶今非前」——不念它从前可爱,只厌恶它现在不如从前。

「本来是一物,色改爱遂迁」——本来是同一只猫,颜色变了爱便随之转移。此为全诗核心句——由猫及人。

「吁嗟乎猫乎,岂独于猫然」——唉呀猫啊,难道只是对猫如此吗?过渡到人事。

「人于夫妇闲,情义亦罕全」——人在夫妇之间,情义也很少能够周全。

「花颜少年时,偎依心相缠」——花容月貌的少年时,偎依缠绵心心相印。

「皤皤白发垂,相丑亦相妍」——白发苍苍垂暮之年,彼此相看虽丑亦觉美。此言真爱超越容貌。

「吁嗟乎人乎,有耳听我言」——唉呀人啊,有耳的听我说。

「人生七十稀,能得几时安」——人生七十古来稀,能得几时安宁。

「毋以私自贼,同室操戈鋋」——不要因私欲而自相伤害,同室之人操起兵刃。此劝夫妇和睦。

「举案与齐眉,当如孟光贤」——举案齐眉,应当像孟光那样贤德。

「糟糠不下堂,当与宋弘肩」——糟糠之妻不下堂,应当与宋弘比肩。宋弘不弃糟糠之妻的典故。

「不然祇自苦,于我何益焉」——不然只是自己苦自己,对我有什么益处呢。

「我赋我妇读,一笑愿不愆」——我作此赋读给我妻子听,一笑之间希望没有过失。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由物及人、由小见大的手法,前半以白描手法写猫的遭遇——从受宠爱到受冷遇,叙事脉络清晰,情感真挚。

"本来是一物,色改爱遂迁"是全诗的关键转折与核心命题,由猫及人,过渡自然。后半以两个"吁嗟乎"的呼告句式增强感情力度,以"花颜""皤皤"的对比写年华变迁,以孟光、宋弘两个典故作结,将日常经验提升为伦理教诲。末句"我赋我妇读,一笑愿不愆"以幽默口吻收束,使严肃的劝诫不失温情。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着最具独创性的作品之一,以一只猫的命运引出夫妇之道的深刻思考,取材日常而立意深远。全诗从具体到抽象、从怜猫到劝妻,转换自然流畅,毫无说教之感。

"色改爱遂迁"一语道破人情之常与人性之弊,而末尾以典故劝诫又不失温柔敦厚之风,体现了宋诗以日常生活入诗、以小见大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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