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花吟

宋 · 陈着

译文

少陵野老老更痴,看花看开千万枝。

杜陵老翁越老越痴狂,看花要看那盛开的千万枝。

安乐窝中打乖叟,看花只看半开时。

安乐窝中那个乖巧的老头,看花只看半开的时候。

二贤看花各有意,我亦有意看离披。

两位贤人看花各有各的心意,我也有心意去看花凋零飘落的样子。

红飞换得绿阴出,潇洒颇与老眼宜。

红色花瓣飞落换来绿荫生出,这种洒脱颇为适合我老迈的双眼。

麦风扬尘野色秀,梅雨蒸叶香气滋。

麦熟时节的风扬起尘土,田野景色秀丽,梅雨蒸腾着树叶,香气浓郁。

避人好鸟着巢稳,争春蜂蝶今何之。

躲避人群的好鸟安稳地筑了巢,争春的蜂蝶如今又去了哪里呢?

本来生意无间断,静看游戏造物儿。

本来生机就没有间断过,静静观看造物者的游戏。

不观圣人画剥卦,剥穷于上复下随。

难道没看圣人画的剥卦吗,剥落到极点在上,复生便紧随在下。

嗟乎人事正如此,盛非终盛衰非衰。

唉,人事正是如此,兴盛并非永远兴盛,衰败也不是永远衰败。

衰盛相乘乃常理,盛不必喜衰奚悲。

衰败与兴盛相互交替才是常理,兴盛不必欢喜,衰败又何必悲伤。

谁知世情偏喜盛,我看花衰我自知。

谁知世间人情偏偏喜欢兴盛,我看花衰谢自己心中有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着看花抒怀之作,以杜甫看花开千万枝与邵雍看花只看半开时两种态度为引,提出自己"看离披"——看花落的态度。诗中从自然之理推及人事之理,"衰盛相乘乃常理,盛不必喜衰奚悲",以剥卦之理写盛衰之道,最终以"我看花衰我自知"收束,表达了对盛衰之理的通达。

逐句解读
「少陵野老老更痴,看花看开千万枝」——杜甫越老越痴,看花要看开遍千万枝。

「安乐窝中打乖叟,看花只看半开时」——安乐窝中的邵雍,看花只看半开之时。

「二贤看花各有意,我亦有意看离披」——二位贤人看花各有用意,我也有意看花落纷飞。

「红飞换得绿阴出,潇洒颇与老眼宜」——红花飞落换来绿阴出现,潇洒之态颇与老眼相宜。

「麦风扬尘野色秀,梅雨蒸叶香气滋」——麦风扬起尘埃野色秀丽,梅雨蒸润叶间香气滋长。

「避人好鸟着巢稳,争春蜂蝶今何之」——避人的好鸟筑巢安稳,争春的蜂蝶如今去了哪里。

「本来生意无间断,静看游戏造物儿」——本来生生之意没有间断,静静观看造物的游戏。

「不观圣人画剥卦,剥穷于上复下随」——不看圣人画的剥卦,剥落到极处上面复卦从下面跟随。

「嗟乎人事正如此,盛非终盛衰非衰」——嗟叹人事正是如此,盛不是终盛衰不是终衰。

「衰盛相乘乃常理,盛不必喜衰奚悲」——衰盛相乘是常理,盛不必欢喜衰何必悲伤。

「谁知世情偏喜盛,我看花衰我自知」——谁知世情偏偏喜欢盛,我看花衰我自己知道。

艺术手法
全诗以"看花"为线索构建了三层递进的哲理:杜甫看花开(盛)、邵雍看半开(中庸)、陈着看花落(衰中见复)。

"红飞换得绿阴出"以红绿之变写花落的自然转化。

"剥穷于上复下随"以《易经》剥复之理写盛衰的辩证——剥极必复、否极泰来。

"盛不必喜衰奚悲"以对偶句式表达通达的盛衰观。

"我看花衰我自知"与"世情偏喜盛"构成对比——世人逐盛而我取衰,是"自知"而非"自苦"。

总体评价
此诗以看花论盛衰,将自然观察与哲学思辨融为一体。

"衰盛相乘乃常理"一语,是陈着在亡国后对人生的基本态度——不因衰而悲,不因盛而喜,以通达之心面对世变。这种态度既来自《易经》的智慧,也来自宋末遗民的现实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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