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赋黄东发湖山精舍
宋 · 陈着
译文
断鼇奠极戏者谁,岷山如龙万里驰。
断鳌奠立天地极位的神话是谁所传,岷山如龙蜿蜒万里奔腾。
大江之阳起衡岳,崒嵂散作千委蛇。
大江之南耸起衡山,高峻的山势散作千条蜿蜒山脉。
直趋四明卓秀伟,二百八十峰参差。
山脉直趋四明山卓然秀伟,二百八十座山峰高低参差。
潮江合捧山驻脚,伏脉分行东西支。
潮江合抱山峦驻足,山脉伏行分出东西两支。
东或峨眉或凤翼,□□万顷琉璃陂。
东面有的如峨眉有的如凤翼,(缺字)(缺字)万顷琉璃般的水面。
二灵龟浮挟霞屿,大涵回顾藏崄巇。
二灵龟浮起夹着霞屿,大涵峰回望间隐藏着险峻之地。
我昔经行一俯仰,问百年前□何其。
我从前经过此地一俯一仰,问百年前(缺字)是什么样子。
迩来世变那可道,前辈风流归春澌。
近来世事变故哪堪言说,前辈的风流归于春水消融。
山川无言黯失色,徒使旁观重歔欷。
山川无言黯然失色,徒然让旁观者再三叹息。
西来诸峰江之外,独抱古青何巍巍。
西来的诸峰在江水之外,独自怀抱古青色何等巍峨。
远踏渤澥弥湠漫,近枕慈水清涟漪。
远处踏着渤海茫茫漫水,近处枕着慈溪清澈涟漪。
平生听人历铺说,屐齿欲到足犹縻。
平生听人逐一铺叙,登山屐齿将到而脚步还被牵绊。
况彼地灵所融结,是为之越老屈奇。
何况那地灵所融结的山水,正是越地老而奇绝之处。
且闻胜处巧着屋,包括光景无余遗。
又听说胜景之处巧妙地建了房屋,将风光景色包揽无遗。
几年期我数语赘,终恐摸索非真知。
几年来期望我写几句多余的话,终究怕摸索并非真正的了解。
忽焉自省笔自舞,但说此翁他何疑。
忽然自我省悟笔下自舞,只说这位老翁还有什么可疑的。
怪石棱棱耸瘦骨,秀色隠隠开疏眉。
怪石棱棱耸起瘦硬的骨相,秀色隐隐如同舒展的疏眉。
宽旷能容万壑赴,峭特雄压千秋卑。
宽阔旷远能容纳万壑奔赴,峭拔特立雄压千秋之低。
云雨蓄泄大功用,波涛变化皆文辞。
云雨蓄积宣泄自有大功用,波涛变幻都化为文辞。
上而层阴入凤凰,下而瑞脉生兰芝。
上面层云深处飞入凤凰,下面祥瑞之脉生出兰芝。
浮□蔼蔼自来去,本相不受时牡脂。
浮云(缺字)蔼蔼自如来去,本来面目不受世俗脂粉涂抹。
晓猿不惊鹤不怨,幽花野草芳菲菲。
晨猿不被惊扰,白鹤没有怨恨,幽花野草芬芳馥郁。
以所见见有如此,又何以观山水为。
以所见的景象已经如此,又何必再去观赏别处山水。
君不见苏子由诣京师,自谓终南嵩华虽已见,不若得见韩公琦。
你没见苏辙前往京师,自己说终南山嵩山华山虽然已经见过,不如能见到韩琦公。
又不见欧阳公赠别时,说道庐山高哉几千仞,即此便是刘凝之。
又不见欧阳修赠别时,说道庐山高啊几千仞,此中便是刘凝之。
我翁视此亦何愧,愧我芜拙欠发挥。
我家老翁看待这些有何惭愧,只惭愧我文辞芜拙缺少发挥。
若曰湖山精舍自品题,自有黄曹二贤之长诗。
若说湖山精舍自有品题,自有黄曹两位贤士的长诗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着寄赋黄东发湖山精舍之作,是一篇气象宏大的山水长诗。诗中从岷山龙脉写起,经衡岳至四明二百八十峰,详写四明山水的壮美与灵异,再写世变之后山川失色、前辈风流消逝,最终以苏辙见韩琦、欧阳修赞刘凝之的典故,表达了对黄东发的崇敬与自愧。
逐句解读
「断鼇奠极戏者谁,岷山如龙万里驰」——断鳌奠极的游戏是谁所为,岷山如巨龙奔驰万里。写中国山脉的神话起源。
「大江之阳起衡岳,崒嵂散作千委蛇」——大江之阳衡岳拔起,高耸散作千条蜿蜒山脉。
「直趋四明卓秀伟,二百八十峰参差」——径直趋向四明卓然秀伟,二百八十峰参差不齐。
「潮江合捧山驻脚,伏脉分行东西支」——潮江合抱山脚驻足,伏脉分行成东西两支。
「东或峨眉或凤翼,□□万顷琉璃陂」——东面或如峨眉或如凤翼,万顷琉璃般的湖陂。
「二灵龟浮挟霞屿,大涵回顾藏崄巇」——二灵龟浮于水面挟着霞屿,大涵回顾中隐藏着险峻。
「我昔经行一俯仰,问百年前□何其」——我从前经过俯仰之间,问百年前是什么光景。
「迩来世变那可道,前辈风流归春澌」——近来世变怎可道说,前辈风流归于春水消融。
「山川无言黯失色,徒使旁观重歔欷」——山川无言黯然失色,徒然使旁观者重重叹息。
「西来诸峰江之外,独抱古青何巍巍」——西来诸峰在江之外,独抱古老的青翠何等巍巍。
「远踏渤澥弥湠漫,近枕慈水清涟漪」——远踏渤海弥漫浩渺,近枕慈水的清涟漪。
「平生听人历铺说,屐齿欲到足犹縻」——平生听人逐一铺述,屐齿欲到脚步却被束缚。
「况彼地灵所融结,是为之越老屈奇」——何况那地灵所融结的,正是越地老而屈奇。
「且闻胜处巧着屋,包括光景无余遗」——且听说胜景之处巧妙地建了房屋,包揽光景无一遗漏。
「几年期我数语赘,终恐摸索非真知」——几年来期待我写几句话,始终担心摸索不是真知。
「忽焉自省笔自舞,但说此翁他何疑」——忽然自省挥笔自舞,只说此翁还有什么可疑。
「怪石棱棱耸瘦骨,秀色隠隠开疏眉」——怪石棱棱耸立如瘦骨,秀色隐隐如疏眉舒展。
「宽旷能容万壑赴,峭特雄压千秋卑」——宽旷能容万壑奔赴,峭拔雄压千秋之低。
「云雨蓄泄大功用,波涛变化皆文辞」——云雨蓄泄有大功用,波涛变化皆是文辞。
「上而层阴入凤凰,下而瑞脉生兰芝」——上而层阴入于凤凰,下而瑞脉生出兰芝。
「浮□蔼蔼自来去,本相不受时牡脂」——浮云蔼蔼自来去,本相不受时俗脂粉。
「晓猿不惊鹤不怨,幽花野草芳菲菲」——清晨猿猴不惊鹤不怨,幽花野草芳香菲菲。
「以所见见有如此,又何以观山水为」——以所见看到如此景象,又何须再观山水。
「君不见苏子由诣京师,自谓终南嵩华虽已见,不若得见韩公琦」——你不见苏辙赴京师,自谓终南嵩山虽已见过,不如见到韩琦。
「又不见欧阳公赠别时,说道庐山高哉几千仞,即此便是刘凝之」——又不见欧阳修赠别时,说道庐山高哉几千仞,你便是刘凝之。
「我翁视此亦何愧,愧我芜拙欠发挥」——我翁视此有何惭愧,惭愧的是我芜拙缺乏发挥。
「若曰湖山精舍自品题,自有黄曹二贤之长诗」——若说湖山精舍自有品题,自有黄曹二贤的长诗。
艺术手法
全诗气象宏大,从开天辟地的断鳌奠极写起,沿龙脉东南行至四明,空间跨度极大。
"二百八十峰参差"以数字写山之多,"万顷琉璃陂"以比喻写水之美。
"前辈风流归春澌"以春冰消融喻风流之逝,意象凄美。后半由山水转入人物,以苏辙见韩琦、欧阳修赞刘凝之的典故,将黄东发置于名贤谱系之中。
"愧我芜拙欠发挥"的自谦与"自有黄曹二贤之长诗"的推许,使全诗在赞美中收束得体。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山水与人物交融的长篇力作,从神话写起,经地理而人文,将四明山水的壮美与黄东发的人格高度统一。
"云雨蓄泄大功用,波涛变化皆文辞"一联尤为精彩——山水的云雨波涛与文章的功用变化同构,自然与人文合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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