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天宁寺僧可举赠梓人善斲歌

宋 · 陈着

译文

四明山南鬰嵯峨

四明山南郁郁苍苍高耸入云

异气上与青天摩

奇异之气上与青天相摩

人豪挟秀布山下

人杰携秀气分布于山下

余为巧匠擅一窝

其中有巧匠独擅其能

颀然而长独出者

身材修长而杰出者

此中巧处得最多

在此中获得的巧艺最多

谁知造物亦有意

谁知造物也有用意

要为公输世其科

要让他继承公输班的技艺

天宁古刹本雄丽

天宁古刹本来雄伟壮丽

一旦忽受融风苛

忽然遭受火灾的苛难

作而新之岂易事

重新修建哪里是容易的事

一手足任奚谋他

一手一脚承担怎有余力谋划其他

前年起山门

前年起建山门

见者赞叹谁敢呵

见到的人都赞叹谁敢指责

今年起佛殿

今年起建佛殿

镇压大地山与河

气势镇压大地山河

百川奏材奔赑屭

各处木材如百川奔涌而来

万夫应役鸣鹳鹅

万人应役喧声如鹳鹅

眼意所及规矩就

目光所及规矩已成

颐指之下锯斧罗

颐指气使之间锯斧排列

巍巍列柱铁直立

巍峨的列柱如铁般直立

整整骈榱玉圆瑳

整齐的椽子如玉般圆润

层檐飞走凤翼舞

层层飞檐如凤翼飞舞

修梁腾上虹光拖

修长的栋梁腾起如彩虹拖曳

上入云霄争雁路

上入云霄与雁争路

下临城市眇蚁窠

下临城市小如蚁巢

可以坐三大如来于中闲正面

可以在中间正面安坐三尊大如来佛

可以奉五百罗汉于东西两阿

可以在东西两侧供奉五百罗汉

我仗我佛大势力

我依仗我佛的大势力

翻起尺水成大波

翻起尺水而成大波

汝有妙思随我意

你有妙思随我之意

轮奂视昔百倍过

华美程度超过从前百倍

宝坊突兀见此屋

宝坊中突兀见到此屋

回首人世今如何

回望人世如今怎样

当年大而富贵户

当年大户富贵人家

寒烟落日废址迷蓬莎

如今寒烟落日废址被蓬草莎草淹没

小而苟活破茅舍

小户人家苟活于破茅舍中

凄风苦雨不识阳春和

凄风苦雨中不知阳春的和暖

慈悲法门何遮碍

慈悲法门有什么阻碍呢

平等世界何偏颇

平等世界有什么偏颇呢

安得如汝千百亿

怎能得到像你这样的千百亿匠人

庄严栋宇徧婆娑

庄严的殿宇遍布大千世界

有快活

有快乐

无障魔

无障碍魔难

大家拍手齐唱善斲歌

大家一起拍手齐唱善斲之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代天宁寺僧人可举赠梓人(木匠)善斲而作的长篇歌行,盛赞匠师技艺精湛,以重建天宁寺佛殿为线索,由赞匠人、写工程之盛、叹人世盛衰,最终归结为对佛家慈悲普度的期盼。全诗气势恢宏,想象瑰丽,是宋诗中描写建筑艺术的佳作。

逐句解读
「四明山南鬰嵯峨,异气上与青天摩」——四明山南郁郁苍苍高耸入云,奇异之气上与青天相摩,写四明山之雄伟。

「人豪挟秀布山下,余为巧匠擅一窝」——人杰携秀气分布于山下,其中有巧匠独擅其能。

「颀然而长独出者,此中巧处得最多」——身材修长而杰出者,在此中获得的巧艺最多,指梓人。

「谁知造物亦有意,要为公输世其科」——谁知道造物也有用意,要让他继承公输班的技艺,将匠人比作鲁班传人。

「天宁古刹本雄丽,一旦忽受融风苛」——天宁古刹本来雄伟壮丽,忽然遭受火灾的苛难。

「作而新之岂易事,一手足任奚谋他」——重新修建哪里是容易的事,一手一脚承担怎有余力谋划其他。

「前年起山门,见者赞叹谁敢呵」——前年起建山门,见到的人都赞叹谁敢指责。

「今年起佛殿,镇压大地山与河」——今年起建佛殿,气势镇压大地山河,写佛殿之宏伟。

「百川奏材奔赑屭,万夫应役鸣鹳鹅」——各处木材如百川奔涌,万人应役喧声如鹳鹅,写工程之浩大。

「眼意所及规矩就,颐指之下锯斧罗」——目光所及规矩已成,颐指气使之间锯斧排列,写匠人指挥若定。

「巍巍列柱铁直立,整齐骈榱玉圆瑳」——巍峨的列柱如铁般直立,整齐的椽子如玉般圆润,写建筑之精美。

「层檐飞走凤翼舞,修梁腾上虹光拖」——层层飞檐如凤翼飞舞,修长的栋梁腾起如彩虹拖曳,写飞檐斗拱之美。

「上入云霄争雁路,下临城市眇蚁窠」——上入云霄与雁争路,下临城市小如蚁巢,写殿之高耸。

「可以坐三大如来于中闲正面,可以奉五百罗汉于东西两阿」——可以在中间正面安坐三尊大佛,可以在东西两侧供奉五百罗汉,写殿之宏敞。

「我仗我佛大势力,翻起尺水成大波」——我依仗我佛的大势力,翻起尺水成大波,写佛法之力。

「汝有妙思随我意,轮奂视昔百倍过」——你有妙思随我之意,华美程度超过从前百倍。

「宝坊突兀见此屋,回首人世今如何」——宝坊突兀见到此屋,回望人世如今怎样,由佛殿转向人世。

「当年大而富贵户,寒烟落日废址迷蓬莎」——当年大户富贵人家,如今寒烟落日废址被蓬草莎草淹没。

「小而苟活破茅舍,凄风苦雨不识阳春和」——小户人家苟活于破茅舍中,凄风苦雨不知阳春之和暖。

「慈悲法门何遮碍,平等世界何偏颇」——慈悲法门有什么阻碍,平等世界有什么偏颇,质问佛家慈悲为何不能普度。

「安得如汝千百亿,庄严栋宇徧婆娑」——怎能得到像你这样的千百亿匠人,庄严的殿宇遍布大千世界。

「有快活,无障魔,大家拍手齐唱善斲歌」——有快乐,无障碍魔难,大家一起拍手齐唱善斲之歌,以欢快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以歌行体写建筑,在宋诗中别开生面。运用大量比喻:以"凤翼舞"喻飞檐,以"虹光拖"喻修梁,以"铁直立""玉圆瑳"喻柱椽,形象生动。

"百川奏材奔赑屭"以夸张写材料汇聚之盛。中段由佛殿转向人世,以富贵户之废与小户之苦对比,使诗歌从颂赞走向批判,立意深化。末段以"慈悲法门何遮碍"之问推进思辨,以"善斲歌"欢快收束,张弛有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诗中描写建筑艺术的杰作,将工匠技艺写得淋漓尽致。诗人既能精细描摹建筑之美,又能由物及人、由殿及世,在颂赞之余不忘民生疾苦。

"当年大而富贵户"以下数句,使全诗超越了单纯的颂赞,具有了社会批判的深度。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