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竹窗兄欲死叹

宋 · 陈着

译文

人生天地闲,所患在身死。

人生在天地之间,人们所忧虑的在于肉身的死亡。

身死人谁逃,所患不在此。

肉身的死亡无人能够逃避,所以真正该忧虑的不在于此。

所患死其心,此患无比侣。

所忧虑的是本心的死亡,这种祸患无可比拟。

厥初天赋性,未始分贤鄙。

当初上天赋予人的本性,本没有贤与鄙的区分。

贤鄙何由分,由自全自毁。

贤与鄙由何区分,在于自己是保全还是毁弃本心。

是故君子儒,明德至善止。

所以君子儒以明德为归,止于至善之境。

不问身死生,谁论时泰否。

不去追问身体的死生,也不去论时代的泰否。

纷纷蒙昧徒,知有外物尔。

纷纷扰扰的蒙昧之人,只知道追逐身外之物罢了。

富贵苟可图,遑恤理如彼。

如果富贵可以图谋,哪里还顾得上道理该如何。

求容足称香,丧志手落匕。

追求取容于人自夸芬芳,丧失志向犹如手中匕首坠落。

本心不复存,跖寿何足美。

本心若不再存留,盗跖的长寿又有什么值得称美。

我兄竹窗兄,劲节修竹倚。

我兄竹窗兄,刚劲的节操如同倚立的修竹。

一病二十年,坐受五贼使。

病了二十年,坐受五贼的驱使折磨。

题斋曰委顺,命名已深旨。

将书斋命名为委顺,这命名已含深意。

闻兄赋欲死,我方疑所以。

听说兄长作诗感叹欲死,我正疑惑其中缘由。

及观欲死辞,终亦委顺矣。

等到看了兄长欲死的辞句,终究也是委顺而已。

委顺则心安,长须此心理。

委顺则心安,须长久持守此心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着次韵竹窗兄之作,由兄长"欲死"之叹引发对生死与心性关系的深刻思考。全诗以哲理议论为主,区分了"身死"与"心死"的不同,强调君子儒当以明德为归,不以穷通生死为念。最终归结于"委顺"二字,即顺天安命、心自安宁的处世之道。

逐句解读
「人生天地闲,所患在身死」——人生在天地之间,人们所忧虑的在于肉身的死亡。

「身死人谁逃,所患不在此」——肉身的死亡无人能逃避,所以真正该忧虑的不在此。

「所患死其心,此患无比侣」——所忧虑的是心的死亡,这种祸患无与伦比。心死即丧失本心、道德沦丧。

「厥初天赋性,未始分贤鄙」——当初天所赋予的本性,本来没有贤与鄙的区分。此取孟子性善论之意。

「贤鄙何由分,由自全自毁」——贤与鄙由何区分?在于自己保全还是毁弃本心。

「是故君子儒,明德至善止」——所以君子儒,以明德为归宿,止于至善。此化用《大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止于至善"。

「不问身死生,谁论时泰否」——不去追问身体的死生,也不去论时代的泰否。

「纷纷蒙昧徒,知有外物尔」——纷纷扰扰的蒙昧之人,只知道追逐外物罢了。

「富贵苟可图,遑恤理如彼」——如果富贵可以谋求,哪还顾得上道理该如何。

「求容足称香,丧志手落匕」——追求取容于人而自夸芬芳,丧失志向如同手中匕首坠落。

「本心不复存,跖寿何足美」——本心若不再存留,像盗跖那样长寿又有什么值得称美。

「我兄竹窗兄,劲节修竹倚」——我兄竹窗兄,其刚劲的节操如同倚立的修竹。

「一病二十年,坐受五贼使」——病了二十年,坐受五贼的驱使。五贼或指五脏之疾,或喻五种欲念。

「题斋曰委顺,命名已深旨」——将书斋命名为"委顺",这命名已有深意。委顺即顺天安命。

「闻兄赋欲死,我方疑所以」——听说兄长作诗感叹欲死,我正疑惑其中缘由。

「及观欲死辞,终亦委顺矣」——等到看了兄长欲死的辞句,终究也是委顺而已。

「委顺则心安,长须此心理」——委顺则心安,须长守此心理。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前议论后叙事,前半以层层推进的论辨展开——先否定"患身死",再肯定"患心死",进而追溯天赋之性,引出"自全自毁"的核心论点,最终落脚于"君子儒"的道德理想。后半转入具体人事,以"劲节修竹"的意象比喻兄长品格,以"委顺"二字贯通前后,使哲理与情感相融。末句"委顺则心安"将哲学思辨收归于心理安定,化繁为简。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以诗为论理的佳作,从生死之辩出发,层层深入至心性之学,再归于兄长的实际处境与精神境界。全诗虽以议论为主,但"劲节修竹倚"的意象和"委顺"的哲学概念使抽象思辨有了形象的支撑,体现了宋诗以理入诗的特点,同时也展现了陈着对兄长深切的关怀与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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