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观弟避难
宋 · 陈着
译文
北风行黑杀,东南天柱折。
北风刮着黑杀之气,东南的天柱折断。
忠臣锯解头,文士刀抉舌。
忠臣被锯下头颅,文士被刀割掉舌头。
我亦走危途,腥埃蒙面铁。
我也走上了危险的路途,腥风尘埃蒙着如铁的面孔。
攀缘极棱层,双跟迸皴血。
攀爬到极其险峻的山层,双脚跟迸裂渗出皴裂的血。
山人邂逅惊,强颜取容悦。
山里人偶然遇到也惊恐,勉强装出笑脸取悦对方。
班荆分菜糜,儿童笑流歠。
铺荆而坐分食菜粥,孩子们笑嘻嘻地大口喝着。
荼毒复荼毒,难说更难说。
苦毒之上再加苦毒,难以言说更加难以言说。
十月初五夜,山林阴气合。
十月初五的夜晚,山林的阴气合拢。
骨肉复何之,无从知死活。
骨肉至亲又去了哪里,无从知道是死是活。
眼光射先庐,山人火烈烈。
目光投向旧日的居所,山里人那边烈火熊熊。
虎狼相往来,左右无寸挟。
虎狼般的敌兵来来往往,身边没有一寸可用的兵器。
吞声哭达旦,忽与妻孥接。
忍声吞哭直到天亮,忽然与妻儿重逢。
相持牵衣裳,透肤霜露浃。
相互搀扶牵着衣裳,霜露浸透了皮肤。
何时是归时,细思增鬰结。
什么时候是归去的时候,细想更加增添郁结。
且见脊令飞,绕树日千匝。
只见脊令鸟飞来飞去,绕着树一天千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着次韵其弟避难之作,记述了宋末兵乱中流离逃难的悲惨经历。诗中写北风黑杀、天柱折断的末世景象,写锯头抉舌的残酷杀戮,写攀山逃亡的艰苦,写骨肉离散的痛苦,是一篇血泪交织的乱世实录。
逐句解读
「北风行黑杀,东南天柱折」——北风刮着黑杀之气,东南的天柱折断。写兵乱之惨烈如天崩地裂。
「忠臣锯解头,文士刀抉舌」——忠臣被锯下头颅,文士被刀割掉舌头。写暴政对忠良的残害。
「我亦走危途,腥埃蒙面铁」——我也走上了危险的路途,腥风尘埃蒙着如铁的面孔。
「攀缘极棱层,双跟迸皴血」——攀爬到极其险峻的山层,双脚跟迸裂渗出皴裂的血。
「山人邂逅惊,强颜取容悦」——山里人偶然遇到也惊恐,勉强装出笑脸取悦对方。
「班荆分菜糜,儿童笑流歠」——铺荆而坐分食菜粥,孩子们笑嘻嘻地大口喝着。
「荼毒复荼毒,难说更难说」——苦毒之上再加苦毒,难以言说更加难以言说。
「十月初五夜,山林阴气合」——十月初五的夜晚,山林的阴气合拢。
「骨肉复何之,无从知死活」——骨肉至亲又去了哪里,无从知道是死是活。
「眼光射先庐,山人火烈烈」——目光投向旧日的居所,山里人那边烈火熊熊。
「虎狼相往来,左右无寸挟」——虎狼般的敌兵来来往往,身边没有一寸可用的兵器。
「吞声哭达旦,忽与妻孥接」——忍声吞哭直到天亮,忽然与妻儿重逢。
「相持牵衣裳,透肤霜露浃」——相互搀扶牵着衣裳,霜露浸透了皮肤。
「何时是归时,细思增鬰结」——什么时候是归去的时候,细想更加增添郁结。
「且见脊令飞,绕树日千匝」——只见脊令鸟飞来飞去,绕着树一天千圈。脊令鸟飞鸣喻兄弟急难。
艺术手法
全诗以纪实笔法书写乱世经历,细节极其真实——"双跟迸皴血"的肉体之痛、"班荆分菜糜"的饮食之苦、"吞声哭达旦"的整夜之泣,都以白描手法写出,不加修饰而触目惊心。
"荼毒复荼毒,难说更难说"的叠句以语言的重复模拟痛苦的叠加。
"虎狼相往来,左右无寸挟"以虎狼喻敌兵,以无寸挟写极度无力。末句"脊令飞"的意象暗用《诗经》"脊令在原,兄弟急难"之意,以鸟喻人,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着最具纪实力量的作品之一,以亲历者的视角记录了宋末兵乱的残酷。
"忠臣锯解头,文士刀抉舌"两句惊心动魄,"吞声哭达旦,忽与妻孥接"的悲喜交集催人泪下。全诗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血泪的真实,是一份不可多得的乱世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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