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陆子高韵奉寄
宋 · 陈造
译文
孰能下书帷,潜心如仲舒。
谁能放下书帷潜心学问,如同董仲舒一样。
没没视息间,饱食仍怀居。
默默无闻地苟延残喘,饱食终日仍怀念安逸。
纷华或交战,进修顾趦趄。
纷华之物或在内交战,进修之道却犹豫不前。
屹立视侪辈,未脱同队鱼。
屹立着看同辈之人,却还没脱离同队之鱼的行列。
欲耕我无由,生计付束书。
想要归耕却无田可耕,生计只能托付给束之高阁的书。
推卷了无得,每嗟吾负渠。
翻开书卷却毫无所获,每每感叹我辜负了书。
日月驹隙过,抚事犹姑徐。
日月如白驹过隙般流逝,面对往事还是姑且慢慢来。
衰晚时用少,幸直女骂予。
衰年晚岁时已少有可用之处,幸好还有人责骂我。
拙怜官路涩,贫觉交情疎。
笨拙可怜官路艰涩,贫穷才觉交情疏远。
沈沈王侯宅,进步终踟蹰。
深沉的王侯府第,想要进去终究踟蹰不前。
所悲名不称,暇计家无储。
所悲的是名声不称其位,哪里还顾得上家无积蓄。
一官劣自庇,晋如复摧如。
一个小官勉强自保,进了一步又被打回原形。
犂头足膏泽,良田本榛墟。
犁头之下自有充足的膏泽,良田本来也是榛莽荒墟。
洪钟忍不扣,妙意谁为纾。
洪钟怎能忍住不敲,美妙的意趣谁来抒发。
纤缺间众美,狐裘羔为裾。
在细微的缺失之中有众多美好,狐裘以羔皮为襟。
而我空无有,一馈九叹余。
而我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一顿饭间要九次叹息。
眼中今士龙,才业世舍诸。
眼中的当世士龙,才业是世人无法匹敌的。
椽笔将精骑,诗来真捣虚。
如椽大笔率领精锐骑兵,诗来真是攻其不备。
陈前眩锦绣,论报乏瑶琚。
陈设在眼前令人目眩的锦绣之作,论回报却缺乏美玉之赠。
应以巴人歌,跼蹐疑见祛。
应当以下里巴人之歌来回应,局促不安恐怕会被消除。
逝将卖书去,近君营田闾。
决心卖掉书籍去投奔你,在君左右经营田舍。
更仆怀韦编,课儿肩竹舆。
换仆人背着韦编之书,教导儿子抬竹轿。
有志竟未酬,南睇几欷歔。
有志却终究未能实现,向南望去几次叹息。
爱我宁恶石,非子而谁与。
爱我的宁可给我恶石之药,除了你还有谁呢。
江山怅路长,冰雪迫岁除。
江山远隔怅恨路途漫长,冰雪催逼着岁末将至。
临风歌归去,平日赋遂初。
迎风高歌归去之曲,平日的志向就是赋遂初之愿。
块处念离索,文会思乐胥。
独处时思念离散的友人,文会时想念欢乐的相聚。
寄语识自警,仆夫行膏车。
传话给你请自我警醒,仆夫已经在涂抹车轴准备启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造再次韵奉寄陆子高之作,以自述境遇与对友人的期待为主题。诗人写自己欲潜心如董仲舒却困于饱食怀居,视己如侪辈未脱同队之鱼,一官仅能自庇却反复挫折,又赞美陆子高为当世士龙、才业冠世,末以临风歌归去、平日赋遂初的归隐之志作结。
逐句解读
「孰能下书帷,潜心如仲舒」——谁能放下书帷潜心学问,如同董仲舒一样。
「仲舒」即董仲舒,三年不窥园。以董仲舒之勤学自期而未能做到。
「没没视息间,饱食仍怀居」——默默无闻地苟延残喘,饱食终日仍怀念安逸。
「没没」即默默无闻,「怀居」即贪恋安逸。
「纷华或交战,进修顾趦趄」——纷华之物或在内交战,进修之道却趦趄不前。
「纷华交战」即物欲与道义的内心斗争。
「屹立视侪辈,未脱同队鱼」——屹立着看同辈之人,却还没脱离同队之鱼的行列。
「同队鱼」即与众人无异。虽有志却与庸人无别。
「欲耕我无由,生计付束书」——想要归耕却无田可耕,生计只能托付给束之高阁的书。
「无由」即无从,想归隐却无地可耕。
「推卷了无得,每嗟吾负渠」——翻开书卷却毫无所获,每每感叹我辜负了书。
「负渠」即辜负了书。读书而不能用,深感愧对经典。
「日月驹隙过,抚事犹姑徐」——日月如白驹过隙般流逝,面对往事还是姑且慢慢来。
「驹隙」即白驹过隙,「姑徐」即慢慢来。
「衰晚时用少,幸直女骂予」——衰年晚岁时已少有可用之处,幸好还有人来责骂我。「直」即值,「女骂予」即有人批评我。虽被骂但至少还有人关心。
「拙怜官路涩,贫觉交情疎」——笨拙可怜官路艰涩,贫穷才觉交情疏远。官场不利、人情冷淡的双重困境。
「沈沈王侯宅,进步终踟蹰」——深沉的王侯府第,想要进去终究踟蹰不前。
「踟蹰」即犹豫不前。权贵之门难以攀登。
「所悲名不称,暇计家无储」——所悲的是名声不称其位,哪里还顾得上家无积蓄。名不副实是最大的悲哀。
「一官劣自庇,晋如复摧如」——一个小官勉强自保,进了一步又被打回原形。
「晋如摧如」即进退反复。
「犂头足膏泽,良田本榛墟」——犁头之下自有充足的膏泽,良田本来也是榛莽荒墟。以耕作喻修养,荒地可变良田。
「洪钟忍不扣,妙意谁为纾」——洪钟怎能忍住不敲,美妙的意趣谁来抒发?才能被压抑不得施展。
「纤缺间众美,狐裘羔为裾」——在细微的缺失之中有众多美好,狐裘以羔皮为襟。
「狐裘羔为裾」即外穿狐裘内衬羔皮,喻美好之中有小疵。
「而我空无有,一馈九叹余」——而我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一顿饭间要九次叹息。一无所有而感叹连连。
「眼中今士龙,才业世舍诸」——眼中的当世士龙,才业是世人无法匹敌的。
「士龙」即陆子高,用陆云号士龙之典。
「椽笔将精骑,诗来真捣虚」——如椽大笔率领精锐骑兵,诗来真是攻其不备。
「捣虚」即攻其不备,赞陆子高诗才凌厉。
「陈前眩锦绣,论报乏瑶琚」——陈设在眼前令人目眩的锦绣之作,论回报却缺乏瑶琚之赠。
「瑶琚」即美玉。
「应以巴人歌,跼蹐疑见祛」——应当以巴人歌来回应,局促不安恐怕会被消除。
「巴人歌」即下里巴人之歌,自谦诗才平庸。
「逝将卖书去,近君营田闾」——决心卖掉书籍去投奔你,在君左右经营田舍。欲归隐于友人身边。
「更仆怀韦编,课儿肩竹舆」——换仆人背着韦编之书,教导儿子抬竹轿。虽归隐仍不离诗书与教子。
「有志竟未酬,南睇几欷歔」——有志却终究未能实现,向南望去几次叹息。壮志未酬的遗憾。
「爱我宁恶石,非子而谁与」——爱我的宁可给我恶石之药,除了你还有谁呢?「恶石」即治病的砭石,喻逆耳忠言。真心朋友才肯直言相谏。
「江山怅路长,冰雪迫岁除」——江山远隔怅恨路途漫长,冰雪催逼着岁末将至。
「临风歌归去,平日赋遂初」——迎风高歌归去之曲,平日的志向就是赋遂初之愿。
「遂初」即归隐之初志。
「块处念离索,文会思乐胥」——独处时思念离散的友人,文会时想念欢乐的相聚。
「乐胥」即欢乐。
「寄语识自警,仆夫行膏车」——传话给你请自我警醒,仆夫已经在涂抹车轴准备启程。
「膏车」即涂油于车轴,准备出发。
艺术手法
此诗以自述与赞人交织,将个人的困顿与友人的出众反复对比。
「一官劣自庇,晋如复摧如」以叠韵反复写出了仕途的进退维谷。
「洪钟忍不扣」以洪钟喻才能之不得施展,愤慨之情溢于言表。
「爱我宁恶石,非子而谁与」以恶石喻忠言,写出了对真友的珍视。全诗篇幅长而结构严密,从自述困境到赞美友人到表达归志,层次分明。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长篇抒怀诗,将仕途之困、学道之悔、交友之诚、归隐之志融为一体。诗人不掩饰自己的困境与不足,也不吝啬对友人的赞美,真诚坦率。全诗以「临风歌归去,平日赋遂初」的归隐之志收束,将一切困顿归结为一个「归」字,以退为进,以归隐化解了所有的矛盾与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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