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丑春雪甚意有感

宋 · 陈造

译文

岁序各司存,雪神庀厥终。

岁序各有司存之职,雪神掌管其终结。

度腊不成白,接春吹旱风。

度过腊月却没有白雪,衔接春天却吹着旱风。

井脉青烟起,地毛黄埃蒙。

井脉中升起青烟,地面上蒙着黄埃。

东君借一怒,六合玄云同。

春神借一次震怒,六合之内玄云相同。

玉龙专独夜,纻带缟长空。

玉龙专横于独夜之中,纻带缟素覆满长空。

破晓欻三尺,山川积苏中。

破晓忽然积雪三尺,山川都在积雪之中。

宿麦頼一溉,园林潜动容。

冬麦依靠这一溉之水,园林暗中动容舒展。

繄此玄冥事,春皇岂佻功。

这是玄冥之事,春皇岂是轻佻之功。

瘝官可辞责,代庖容非恭。

失职之官可以推辞责任,越俎代庖恐怕不恭。

风霜与旸雨,不时皆沴雺。

风霜与晴雨,不及时都是灾沴之气。

即今雪擅春,何异雷鸣冬。

如今大雪擅占了春天,与雷鸣于冬天有何不同。

方蕲焦槁息,未暇尤化工。

正在祈求焦枯之物得以休息,还来不及责怪造化。

缅怀虞周下,贤哲多不逢。

缅怀虞舜周文之世,贤哲多不得逢时。

权柄在掌握,秦越眎困穷。

权柄在掌握者手中,却视远地的困穷如不见。

变故方沸渭,顷刻分吉凶。

变故正在纷乱之中,顷刻之间分出吉凶。

君子诿不谋,或非世用充。

君子推说不参与谋议,或许并非世用之才。

当知寸有长,琤琤即畴庸。

应当知道寸有所长,琤琤之声即可论功录用。

鲋也肸土苴,顾能鲁使东。

鲋鱼不过是微末之物,却能为鲁国使于东。

鸢肩既欧刀,五孺各疏封。

鸢肩之人既受欧刀之刑,五位孺子却各受封赏。

融约漫百数,不当刘系宗。

融约之人漫说有百数,却不及刘系宗一人。

稊稗实枵腹,常以岁不丰。

稊稗之粮填不满空腹,常因年岁不丰。

奇疾待乌喙,参术渠能攻。

奇病须待乌喙之药来治,人参白术怎能攻克。

高位有不称,坐令蛇为龙。

高位上有人不称职,坐看蛇被当作龙。

快意虽目前,道揆终厖茸。

快意虽在眼前,法度准则终究是杂乱的。

惟昔道兴世,圣贤启泰通。

唯有昔日大道兴起之世,圣贤开启了泰通之治。

元凯森帝庭,十乱拱法宫。

元凯之才森列于帝庭,十乱之臣拱卫法宫。

尽屏欺负徒,鲧兜变夷戎。

尽屏退欺蒙辜负之徒,鲧兜之流变为夷戎。

此人如此雪,胡宁久长雄。

此人如同此雪一样,怎能久长称雄。

小乖见𪾢期,适贻吾民痌。

小小的乖违便露出间隙,恰足以贻害百姓之苦。

仰天欲三叹,羲驭暾朝红。

仰天欲三叹,日神之驾已升起朝日之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造辛丑春雪甚意有感之作,以春雪之异与世道之乱为主题。诗人写岁序各司其职而雪神庀其终,度腊不成白、接春吹旱风,井脉青烟、地毛黄埃,东君一怒六合玄云同,玉龙专夜、纻带缟空,破晓忽降三尺大雪。然而即今雪擅春何异雷鸣冬,方蕲焦槁息未暇尤化工,又缅怀虞周之下贤哲多不逢,指出权柄在掌握者视秦越之困穷,变故方沸渭顷刻分吉凶,末以此人如此雪胡宁久长雄、小乖见𪾢期适贻吾民痌、仰天欲三叹羲驭暾朝红的忧愤作结,将自然之异与人事之乱交织写出。

逐句解读
「岁序各司存,雪神庀厥终」——岁序各有司存之职,雪神掌管其终结。「庀」即掌管。冬末春初为雪神之职。

「度腊不成白,接春吹旱风」——度过腊月却没有白雪,衔接春天却吹着旱风。该雪不雪,反起旱风,气候反常。

「井脉青烟起,地毛黄埃蒙」——井脉中升起青烟,地面上蒙着黄埃。旱象显现。

「东君借一怒,六合玄云同」——东君借一次震怒,六合之内玄云相同。

「东君」即春神。春神一怒则天变云暗。

「玉龙专独夜,纻带缟长空」——玉龙专横于独夜之中,纻带缟素覆满长空。

「玉龙」喻雪,「纻带缟」即白绢覆空。大雪之夜。

「破晓欻三尺,山川积苏中」——破晓忽然积雪三尺,山川都在积苏之中。

「积苏」即积雪。一夜之间大雪三尺。

「宿麦頼一溉,园林潜动容」——冬麦依靠这一溉之水,园林暗中动容舒展。大雪对庄稼有利。

「繄此玄冥事,春皇岂佻功」——这是玄冥(冬神)之事,春皇岂是轻佻之功?玄冥与春皇交替之际的反常。

「瘝官可辞责,代庖容非恭」——失职之官可以推辞责任,越俎代庖恐怕不恭。

「瘝官」即失职之官,「代庖」即越俎代庖。

「风霜与旸雨,不时皆沴雺」——风霜与晴雨,不及时都是灾沴之气。

「沴雺」即灾气。

「即今雪擅春,何异雷鸣冬」——如今大雪擅占了春天,与雷鸣于冬天有何不同?以春雪喻人事之反常。

「方蕲焦槁息,未暇尤化工」——正在祈求焦枯之物得以休息,还来不及责怪造化。

「化工」即造化。旱灾刚解尚无暇追究。

「缅怀虞周下,贤哲多不逢」——缅怀虞舜周文之世,贤哲多不得逢时。贤才不遇自古皆然。

「权柄在掌握,秦越眎困穷」——权柄在掌握者手中,却视秦越之地的困穷如不见。

「秦越」即远地。当权者不关心远方的苦难。

「变故方沸渭,顷刻分吉凶」——变故正在沸渭之中,顷刻之间分出吉凶。

「沸渭」即纷乱。世事变幻莫测。

「君子诿不谋,或非世用充」——君子推说不参与谋议,或许并非世用之才。

「诿不谋」即推卸责任。

「当知寸有长,琤琤即畴庸」——应当知道寸有所长,琤琤之声即可论功录用。

「畴庸」即论功授职。人才虽小亦当用其所长。

「鲋也肸土苴,顾能鲁使东」——鲋鱼不过是微末之物,却能为鲁国使于东。「鲋」即小鱼,「肸」即散布。

「鸢肩既欧刀,五孺各疏封」——鸢肩之人既受欧刀之刑,五位孺子却各受封赏。赏罚不公。

「融约漫百数,不当刘系宗」——融约之人漫说有百数,却不及刘系宗一人。平庸者多而贤者少。

「稊稗实枵腹,常以岁不丰」——稊稗之粮填不满空腹,常因年岁不丰。粮食不足。

「奇疾待乌喙,参术渠能攻」——奇病须待乌喙之药来治,人参白术怎能攻克?「乌喙」即附子,猛药。

「参术」即人参白术,温和之药。世之重症需猛药。

「高位有不称,坐令蛇为龙」——高位上有人不称职,坐看蛇被当作龙。以庸人冒充贤者。

「快意虽目前,道揆终厖茸」——快意虽在眼前,道揆终究是杂乱的。

「道揆」即法度准则,「厖茸」即杂乱。眼前快意终非正道。

「惟昔道兴世,圣贤启泰通」——唯有昔日大道兴起之世,圣贤开启了泰通之治。

「元凯森帝庭,十乱拱法宫」——元凯之才森列于帝庭,十乱之臣拱卫法宫。

「元凯」即八元八凯,「十乱」即周十臣。贤才在位则天下治。

「尽屏欺负徒,鲧兜变夷戎」——尽屏退欺蒙辜负之徒,鲧兜之流变为夷戎。驱逐奸佞则天下安。

「此人如此雪,胡宁久长雄」——此人如同此雪一样,怎能久长称雄?以春雪之不常喻奸佞之不长。

「小乖见𪾢期,适贻吾民痌」——小小的乖违便露出间隙,恰足以贻害百姓之苦。

「见𪾢」即露出缝隙,「痌」即病痛。

「仰天欲三叹,羲驭暾朝红」——仰天欲三叹,羲和之驾已升起朝日之红。

「羲驭」即日神之车。虽有忧愤,但朝阳已升,希望犹在。

艺术手法
此诗以春雪之异喻人事之乱,将自然现象与社会现实交织。

「即今雪擅春,何异雷鸣冬」以春雪与冬雷的类比指出反常,为全诗的政治隐喻奠定基调。

「权柄在掌握,秦越眎困穷」以秦越之远写当权者之冷漠,以空间距离喻心理距离。

「高位有不称,坐令蛇为龙」以蛇化为龙喻庸人窃据高位,比喻辛辣。末句「羲驭暾朝红」以朝日之红暗示希望,虽忧愤而不绝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长篇政治感怀诗,以辛丑春雪之异为契机,将自然反常与人事失序交织,从天时之异到人事之乱到贤才之不遇到奸佞之窃位,层层推进。诗人以春雪喻奸佞,以蛇龙喻真假,以秦越喻冷漠,以乌喙喻猛药,用典丰富而比喻精切。全诗忧愤深广而不失希望,是陈造政治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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