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嘉叔平既斩衰祝之以诗

宋 · 陈藻

译文

大儿年十四,三五不知八。

大儿子年已十四,连三五不知等于八。

源流于其母,造化保太察。

根源在于他的母亲,造化太过苛刻了。

小儿十岁周,松竹不知对。

小儿子十岁了,连松竹都不会对举。

吾休置奴婢,天遣供井碓。

我歇息不用奴婢,是天遣他们来打水舂米。

我昔训童多,虚受人家怨。

我从前教导孩童很多,白白受到人家的怨恨。

愚智暗中分,何以偿渠愿。

愚笨聪慧暗中已有分别,凭什么来满足他们的愿望。

怪我自生儿,寒窗仍未睹。

奇怪我自己生了儿子,寒窗苦读却仍未见出息。

亲朋责我苛,诲之非莽卤。

亲朋责备我太苛刻,教诲他们并非草率鲁莽。

易教委虚谈,过庭祗取笑。

讲授经义只是空谈,庭训也只招来取笑。

谁将蝴蜨飞,勒作秋蝉叫。

谁能把蝴蝶飞翔的样子,强行变成秋蝉的鸣叫。

迺舅久从游,村巫语又听。

舅舅长久以来跟着求学,村巫的话又听信了。

身死欲葬埋,发掘安可凭。

身死想要安葬,坟墓发掘怎能安心。

两世太平山,此墓何人主。

两代人安葬在太平山,这墓由谁来主持。

有房既分派,无息堪应举。

有子房的已经分了派系,没有子嗣的可以应举。

农商攀不及,矧乃君子儒。

农商之业都攀不上,何况是君子之儒。

生前聊尔尔,没后真卑污。

生前不过如此如此,死后实在卑微卑污。

他日主我丧,通经得两郎。

日后主持我的丧事,通晓经义的两个儿郎。

试之以巨创,整整到大祥。

用巨大的创痛来考验,规规矩矩直到大祥除服。

愿汝且康健,送我归山岗。

愿你们暂且健康平安,送我归葬山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藻叔嘉叔平既斩衰祝之以诗之作。诗中写大儿年十四,三五不知八。源流于其母,造化保太察。小儿十岁周,松竹不知对。吾休置奴婢,天遣供井碓。我昔训童多,虚受人家怨。愚智暗中分,何以偿渠愿。怪我自生儿,寒窗仍未睹。亲朋责我苛,诲之非莽卤。易教委虚谈,过庭祗取笑。谁将蝴蝶飞,勒作秋蝉叫。迺舅久从游,村巫语又听。身死欲葬埋,发掘安可凭。两世太平山,此墓何人主。有房既分派,无息堪应举。农商攀不及,矧乃君子儒。生前聊尔尔,没后真卑污。他日主我丧,通经得两郎。试之以巨创,整整到大祥。愿汝且康健,送我归山岗——以侄子守丧为契机,写出了对身后事的忧虑与对侄辈的嘱托。

逐句解读
「大儿年十四,三五不知八」——大儿年十四,三五不知八,写大儿的愚钝。

「源流于其母,造化保太察」——源流于其母,造化保太察,写资质的遗传。

「小儿十岁周,松竹不知对」——小儿十岁周岁,松竹不知对,写小儿的无知。

「吾休置奴婢,天遣供井碓」——我休止了奴婢,天遣供给井碓,写家境的困窘。

「我昔训童多,虚受人家怨」——我从前训导童子很多,虚受了人家的怨,写教书受怨。

「愚智暗中分,何以偿渠愿」——愚智暗中分辨,何以偿还他们的愿望,写教育的困难。

「怪我自生儿,寒窗仍未睹」——怪我自生儿子,寒窗仍未看到出息,写对儿子的失望。

「亲朋责我苛,诲之非莽卤」——亲朋责备我苛刻,教诲不是莽撞,写被误解。

「易教委虚谈,过庭祗取笑」——易教却成虚谈,过庭只取笑,写教育的失败。

「谁将蝴蝶飞,勒作秋蝉叫」——谁将蝴蝶飞翔,勒作秋蝉鸣叫,写不可强求。

「迺舅久从游,村巫语又听」——舅舅久从游学,村巫的话又听,写对巫术的轻信。

「身死欲葬埋,发掘安可凭」——身死想要葬埋,发掘怎可凭信,写对坟墓安全的担忧。

「两世太平山,此墓何人主」——两世太平山,此墓何人主,写墓地的传承。

「有房既分派,无息堪应举」——有房已分了派,无子堪应举,写后继无人。

「农商攀不及,矧乃君子儒」——农商都攀不上,何况君子儒,写生计的困难。

「生前聊尔尔,没后真卑污」——生前勉强如此,死后真卑污,写身后的凄凉。

「他日主我丧,通经得两郎」——他日主持我的丧事,通经得两个侄郎,写对侄辈的指望。

「试之以巨创,整整到大祥」——试之以巨大的创痛,整整到大祥(两周年祭),写守丧的时间。

「愿汝且康健,送我归山岗」——愿你们且保康健,送我归山岗,写最后的嘱托。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丧」与「嘱」为核心。

「大儿三五不知八」以简单的算术写大儿的愚钝——十四岁还不知三五得八。

「源流于其母」以遗传写资质的来源。

「吾休置奴婢」以弃奴写家境的困窘——用不起奴婢了。

「虚受人家怨」以受怨写教书的委屈——教了人反被怨恨。

「蝴蝶飞」与「秋蝉叫」以比喻写不可强求——蝴蝶要飞你不能让它像秋蝉一样叫。

「两世太平山此墓何人主」以墓地写传承的忧虑——两代人的墓地谁来管。

「生前聊尔尔没后真卑污」以生前死后对比写人生的悲凉——活着勉强如此,死后更不堪。

「愿汝且康健送我归山岗」以嘱托写最后的期望——不求其他只求你们健康能送我上山。全诗从愚子到教育到身后到嘱托,写出了对身后事的深切忧虑。

总体评价
此诗以侄辈守丧为契机,写出了「愿汝且康健,送我归山岗」的最后嘱托——不求富贵功名,只求你们健康能送我入土。这种最朴素的期望写出了老来最深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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