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蟹方后
宋 · 陈造
译文
放麑念号鸣,易牛怜觳觫。
放走幼鹿是因念及它的哀号,以羊易牛是怜悯牛的恐惧颤抖。
仁心谁独无,天机或待触。
仁心谁没有呢,天生的善机或许只是等待触动。
悠悠寄宇宙,往往狥口腹。
悠悠然寄身于宇宙之中,往往却只为口腹之欲而奔命。
君子一饱适,庖事不到目。
君子只求一饱之适,厨房中的事不会去看。
宁知刀俎间,宛转无声哭。
哪里知道在刀砧之间,生灵正无声地哭泣挣扎。
空蜚与土穴,暴殄无遗育。
空中飞的水中游的以及土穴中藏的,都被暴殄天物不留余种。
况此佳风味,世肯贷尔族。
何况蟹有这样的佳美风味,世人怎肯放过你们一族。
炳炬擒爬沙,免介荐膏馥。
举着火炬捕捉爬沙的蟹,去壳后献上膏脂之香。
向来横戈怒,不救摇牙酷。
从前横着双螯如挥戈之怒,也救不了被敲牙碎壳的酷刑。
醤浴酒拍浮,方法忍抄录。
酱汁浸泡在酒中漂浮,这些烹制方法竟忍心抄录下来。
躁扰至绝命,耳闻痛在肉。
蟹在热水中躁动挣扎直到断命,我耳闻其事痛如切肤。
淡茹吾能事,晚食媚山蔌。
清淡素食是我力所能及之事,晚些吃饭以山野蔬菜为美味。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名「书法蟹方后」,是陈造在读到记述食蟹方法的文章后所写的感言。诗人以放麑、易牛的仁心为起点,反思人类为满足口腹之欲而对生灵的残杀,对烹蟹之法表达了深沉的悲悯。全诗从仁心出发,以大量笔墨描写蟹被烹煮时的痛苦,末以「淡茹吾能事,晚食媚山蔌」表明自己的素食取向。
逐句解读
「放麑念号鸣,易牛怜觳觫」——放走幼鹿是因念及它的哀号,以羊易牛是怜悯牛的恐惧颤抖。
「放麑」用秦西巴放鹿之典,「易牛」用齐宣王以羊易牛之典,皆出《孟子》,写仁者对生灵的恻隐之心。
「仁心谁独无,天机或待触」——仁心谁没有呢?天生的善机或许只是等待触动。此句承接上文,指出仁心人皆有之,只是有待激发。
「悠悠寄宇宙,往往狥口腹」——悠悠然寄身于宇宙之中,往往却只为口腹之欲而奔命。「狥」即屈从、追逐,批评世人纵口腹之欲而忘仁心。
「君子一饱适,庖事不到目」——君子只求一饱之适,厨房中的事不会去看。
「庖事不到目」暗用君子远庖厨之意,但也暗示不见杀生之惨则心安理得。
「宁知刀俎间,宛转无声哭」——哪里知道在刀砧之间,生灵正无声地哭泣。
「宛转」形容挣扎之态,「无声哭」写出被杀者有苦说不出,最为惨痛。
「空蜚与土穴,暴殄无遗育」——空中飞的水中游的以及土穴中藏的,都被暴殄天物不留余种。「蜚」同「飞」,此句极言人类杀生之广、食尽天下生灵之残酷。
「况此佳风味,世肯贷尔族」——何况蟹有这样的佳美风味,世人怎肯放过你们一族?「贷」即宽免,写蟹因味美反而招祸,更为可悲。
「炳炬擒爬沙,免介荐膏馥」——举着火炬捕捉爬沙的蟹,去壳后献上膏脂之香。
「炳炬」即举火,「爬沙」形容蟹行,「免介」即去壳,「膏馥」指蟹黄蟹膏之香。此联写捕蟹食蟹的全过程。
「向来横戈怒,不救摇牙酷」——从前横着双螯如挥戈之怒,也救不了被敲牙碎壳的酷刑。
「横戈怒」指蟹螯如戈,「摇牙酷」指被敲碎外壳之酷刑,写蟹虽有武器却仍不免遭殃。
「醤浴酒拍浮,方法忍抄录」——酱汁浸泡在酒中漂浮,这些烹制方法竟忍心抄录下来。
「拍浮」即浮在酒中,「忍抄录」即不忍心却还是记下了,写出诗人读食蟹之法时的不忍。
「躁扰至绝命,耳闻痛在肉」——蟹在热水中躁动挣扎直到断命,我耳闻其事痛如切肤。
「躁扰至绝命」写蟹被煮时的痛苦挣扎,「痛在肉」写诗人感同身受的切肤之痛。
「淡茹吾能事,晚食媚山蔌」——清淡素食是我力所能及之事,晚些吃饭以山野蔬菜为美味。
「淡茹」即清淡素食,「媚山蔌」即以山中野菜为美味。末句表明自己的态度:宁可食蔬也不忍杀生。
艺术手法
此诗以孟子仁心之论起笔,以大量篇幅描写蟹被捕食的惨状,手法上接近韩愈的《祭鳄鱼文》以惩恶扬善为旨。中间「宁知刀俎间,宛转无声哭」一句最为动人,将人类视而不见的杀戮惨象直陈于前。
「炳炬擒爬沙」至「躁扰至绝命」六句详细描写捕蟹烹蟹的过程,笔触冷静而不忍,客观而含悲,形成强烈的情感冲击。末句「淡茹吾能事」以清淡自守回应开篇的仁心主题,首尾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代少见的以动物保护为主题的诗歌,其悲悯之心与批判力度在古诗中极为突出。诗人不仅批评暴殄天物,更以具体入微的笔触描写蟹被烹煮时的痛苦,令读者感同身受。末句以素食回应,不是高调的禁杀宣言而是朴素的自我选择,更见真诚。全诗感情真挚而思辨深刻,在陈造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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