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兴次前韵
宋 · 陈造
译文
斫水蕲断流,捻盐宁疗渴。
砍水想要截断水流,捏盐怎能解渴。
区区守荒学,笼鸟眩樊遏。
我卑微地守着荒疏的学问,像笼中鸟被樊篱困住而目眩。
向来麋鹿姿,祇可樵牧活。
从前如麋鹿般自由自在的姿态,只配做樵夫牧人过活。
始其事诵数,魄似穷鬼夺。
最初从事诵读典籍之事,精神却像被穷鬼夺走了一般。
文字取憎疾,见谓蜩螗聒。
文字招来憎恨和非议,被人说成像蝉鸣一样聒噪。
回首辈行人,班剑或朝谒。
回头看同辈中人,有人已持剑上朝觐见君主。
方嗟沈带减,正坐河鱼孽。
正感叹腰带越来越宽松,是因为腹疾作祟的缘故。
分无青云上,但有枯策阅。
命中没有登青云之上的分,只有翻阅枯旧简策的份。
峩峩指顶地,群口免骚屑。
高高的指顶之地,众人免去了纷纷议论。
醪敷儿为供,蜜脾手亲割。
浊酒由小儿来供奉,蜜脾亲手割取品尝。
敝帚非世用,槁梧取己说。
破扫帚不为世俗所用,枯梧桐只取自己之说来弹奏。
非君莫逆者,此怀谁与说。
若不是你这样的莫逆之交,这番心意能向谁诉说。
反求每日诳,百行收一节。
反求诸己每天都在自欺,百般修行只收敛了一节操守。
西来倾藁册,又满三百叶。
西来倾倒草稿册子,又写满了三百页。
暮年了无得,付子镜中雪。
晚年一无所获,交付给你的不过是镜中雪般虚幻罢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造遣兴次前韵之作,以守荒学之苦与知音之难得为主题。诗人写斫水蕲断流捻盐宁疗渴的徒劳,区区守荒学笼鸟眩樊遏的困顿,始其事诵数魄似穷鬼夺的刻苦,文字取憎疾见谓蜩螗聒的不遇,又写方嗟沈带减正坐河鱼孽、分无青云上但有枯策阅,末以敝帚非世用槁梧取己说、非君莫逆者此怀谁与说、暮年了无得付子镜中雪的感慨作结。
逐句解读
「斫水蕲断流,捻盐宁疗渴」——斫水欲断其流,捻盐岂能疗渴。方法不对则徒劳无功。
「区区守荒学,笼鸟眩樊遏」——区区守着荒僻之学,如笼中鸟眩于樊笼之遏。
「始其事诵数,魄似穷鬼夺」——开始从事诵读计数,精魄似乎被穷鬼夺去。
「穷鬼」即韩愈送穷之鬼。
「文字取憎疾,见谓蜩螗聒」——文字招致憎恶疾忌,被人说成如蜩螗之聒噪。
「回首辈行人,班剑或朝谒」——回头看看同辈之人,班剑之士或许已经朝谒为官。
「班剑」即持剑侍从。
「方嗟沈带减,正坐河鱼孽」——方才嗟叹腰带渐减,正因河鱼之疾(腹泻)作孽。
「分无青云上,但有枯策阅」——分定没有青云之上,只有枯策翻阅。
「峩峩指顶地,群口免骚屑」——高高的指顶之地,众人之口免于骚屑议论。
「醪敷儿为供,蜜脾手亲割」——醪酒由儿子供奉,蜜脾亲手割取。
「敝帚非世用,槁梧取己说」——敝帚不为世所用,槁梧只取己说。
「敝帚」即敝帚自珍,「槁梧」即枯桐制琴。
「非君莫逆者,此怀谁与说」——不是您这莫逆之交,此心怀与谁说。
「反求每日诳,百行收一节」——反求诸己每日自诳,百行之中仅收一节。
「西来倾藁册,又满三百叶」——西来倾尽稿册,又满了三百叶。
「暮年了无得,付子镜中雪」——暮年了一无所得,交付给你如镜中之雪。镜中雪即虚幻无实。
艺术手法
此诗以「斫水蕲断流」「捻盐宁疗渴」两个不可能之事喻守荒学之徒劳,开篇即奠定苦涩基调。
「笼鸟眩樊遏」以笼中鸟喻困于荒学,「魄似穷鬼夺」以穷鬼夺魄喻苦学之耗精。
「暮年了无得,付子镜中雪」以镜中之雪喻一生之学终究虚幻,将全诗的苦涩推向极致。
总体评价
此诗以守荒学之苦为主线,将徒劳之喻、困顿之比、不遇之叹、知音之惜、暮年之慨逐层写出。诗人以「镜中雪」喻一生所学之虚幻,是全诗最痛切的一句。全诗苦涩而不颓废,以「付子」将虚幻之感转化为传承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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