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伏龙

宋 · 陈造

译文

北风鏖屯云,倦鸟白昼迷。

北风与屯聚的乌云激战,疲倦的鸟儿连白昼都迷失了方向。

筛为县麻雨,寒气晚凄凄。

筛成了如悬挂麻线般的细雨,寒气在傍晚更加凄冷。

何以赠行客,去路一尺泥。

拿什么赠给行路的旅客呢,前路有一尺深的泥。

卒徒淖莫前,草棘取新蹊。

随从在泥淖中无法前行,只好在草棘中开辟新的小路。

可能辞滞留,十步九颠𬯀。

怎可能摆脱滞留之苦,十步之中倒有九次跌倒。

穷我恐非天,问子谁见挤。

困穷我恐怕不是天意,请问是谁在推挤我呢。

少日忧患海,有眉未肯低。

少年时就在忧患的海中,却不肯低眉屈服。

流年况衰病,纵死非孩提。

流年之中何况又加衰病,纵然死去也已不是孩童了。

戚欣何足云,寿夭久已齐。

悲喜不值得谈论,寿夭久已等同看待。

秀色浮岭路,清音淙上溪。

秀丽的景色浮现在岭路上,清越的声音淙淙流过上溪。

会心各姿态,捋须忘惨凄。

会心于山水的各种姿态,捋着胡须忘却了惨淡凄凉。

山灵不无情,斩新献诗题。

山灵并非无情,焕然一新地献上了诗题。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造离开伏龙时所作,写北风屯云、寒雨凄凄中的行路之难。诗人以筛雨泥途、一步九跌的艰难写行旅之苦,又以少时不肯低眉的气概与流年衰病的坦然自处,表达了不以戚欣为念、寿夭久已齐观的达观态度,最终以秀色清音和山灵献题的想象化解了旅途的凄苦。

逐句解读
「北风鏖屯云,倦鸟白昼迷」——北风与屯聚的乌云激战,疲倦的鸟儿连白昼都迷失了方向。「鏖」即激战,「屯云」即积聚的乌云。风激云涌,天色昏暗如夜。

「筛为县麻雨,寒气晚凄凄」——筛成了如悬挂麻线般的细雨,寒气在傍晚更加凄冷。

「县麻雨」即细密如悬麻的雨。细雨绵绵,寒气袭人。

「何以赠行客,去路一尺泥」——拿什么赠给行路的旅客呢,前路有一尺深的泥。

「赠行客」即送别之赠,以「一尺泥」为赠,反讽中含辛酸。

「卒徒淖莫前,草棘取新蹊」——随从在泥淖中无法前行,只好在草棘中开辟新的小路。「淖」即泥沼,「取新蹊」即另辟蹊径。

「可能辞滞留,十步九颠𬯀」——怎可能摆脱滞留之苦,十步之中倒有九次跌倒。

「颠𬯀」即跌倒。泥路难行,步步维艰。

「穷我恐非天,问子谁见挤」——困穷我恐怕不是天意,请问是谁在推挤我呢?诗人质疑困境是否来自天命。

「少日忧患海,有眉未肯低」——少年时就在忧患的海中,却不肯低眉屈服。

「有眉未肯低」即从不低头。少时气盛,不肯屈服。

「流年况衰病,纵死非孩提」——流年之中何况又加衰病,纵然死去也已不是孩童了。

「非孩提」即已是成年人,暗含死亦无憾之意。

「戚欣何足云,寿夭久已齐」——悲喜不值得谈论,寿夭久已等同看待。「齐」即等齐,用庄子齐物之旨。将寿夭等量齐观。

「秀色浮岭路,清音淙上溪」——秀丽的景色浮现在岭路上,清越的声音淙淙流过上溪。虽然路途艰难,但山水之美犹在眼前。

「会心各姿态,捋须忘惨凄」——会心于山水的各种姿态,捋着胡须忘却了惨淡凄凉。

「捋须」即抚须沉思之态。以山水之美化解心中的凄苦。

「山灵不无情,斩新献诗题」——山灵并非无情,焕然一新地献上了诗题。

「斩新」即崭新。山灵以美景赐诗人以诗材,苦难中仍有诗意的馈赠。

艺术手法
此诗以「赠行客一尺泥」的反讽最为精妙,将送别之礼反转为旅途之苦,苦中作乐。

「少日忧患海,有眉未肯低」以「有眉未肯低」写少年气概,形象生动。

「秀色浮岭路,清音淙上溪」以视觉与听觉交织,写出苦难途中的美学救赎。末句「山灵献诗题」将自然拟人化,以诗意的馈赠化解了旅途的凄苦,使全诗由苦转甜,在困境中发现诗意。

总体评价
此诗写离伏龙时的行旅之苦,却不以苦为苦。诗人以「寿夭久已齐」的达观和「捋须忘惨凄」的从容,将旅途的艰辛升华为对山水的审美体验。全诗由凄苦到达观再到审美,情感层次丰富,尤其在泥途之苦与山水之美的对比中,写出了诗人在困境中不废吟咏的精神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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