饯寄定海交代

宋 · 陈造

译文

县尹古子男,今不一钱直。

县尹古时相当于子男之爵,如今却不值一文钱。

低摧奉简书,侦伺常屏息。

低声下气奉守公文,侦察伺候常常屏住呼吸。

白简与按章,岁月供弹劾。

弹劾的白简与按章,年月都用来应付弹劾。

当路虽所惧,奸民巧狙击。

当权者虽然令人畏惧,奸民更善于暗中狙击。

吻间售蜂虿,意外变白黑。

唇齿之间放出蜂虿般的毒言,意外间颠倒黑白。

防虞莫救过,弥缝或逃谪。

防备不暇无法补救过失,勉强弥缝或许能逃过贬谪。

政使有卓鲁,未容置形迹。

即使有卓茂鲁恭那样的贤能,也容不得留下好的形迹。

云何世难事,君不动声色。

为何世间难事,你却能不动声色。

编民翕风移,恶少且心革。

编户之民如风响应移风易俗,恶少也改了心性。

田庐有笑歌,魑魅亦窜匿。

田舍间有了欢笑歌声,魑魅魍魉也逃窜匿迹。

斯人纪仁爱,几磨南山石。

此人的仁爱之德,几乎要刻满南山之石。

政声懿如此,仅免绳治厄。

政声美好如此,却仅能免于绳之以法的祸厄。

诸公蜚鹗书,犯严尚遗力。

诸公上呈弹劾的奏书,冒犯威严尚有余力。

安得定海民,为君洒荐墨。

怎能求得定海百姓,为你泼墨举荐。

兰台传循吏,采访多失实。

兰台所传的循吏事迹,采访多有失实之处。

安得定海人,为君秉直笔。

怎能求得定海之人,为你秉笔直书。

嗟我吏隠者,志在山南北。

叹我做个隐于吏职之人,志在山南山北。

身名万金重,如博试此掷。

身名重如万金,如同赌博试此一掷。

頼今遗爱地,一一可矜式。

幸赖如今留有遗爱之地,一一可作效法的榜样。

政恐效西子,美颦得嘲剧。

只恐怕效仿西施,东施效颦反遭嘲笑。

江皋一樽酒,聊挽朝天客。

江岸一杯酒,聊以挽留赴京的客人。

妙乐喧江浪,清谭倒理窟。

美妙乐声喧于江浪之上,清谈之语倾倒了义理之窟。

盟言底遽寒,舟驶潮水急。

盟誓之言为何遽然寒凉,舟行飞速潮水急涌。

西望念风义,感叹徒至骨。

西望感念风义,感叹不过深入骨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饯寄定海交代之作,是一首长篇赠别诗。诗人赞扬定海县令的政绩,感叹其政声懿如此却仅免绳治之厄,又感叹兰台传循吏而采访多失实,末以江皋一樽酒聊挽朝天客,感叹盟言遽寒、舟驶潮急。

逐句解读
「县尹古子男,今不一钱直」——县尹古来是子男之爵,如今不值一钱。

「低摧奉简书,侦伺常屏息」——低摧地奉简书,侦伺时常常屏息。

「白简与按章,岁月供弹劾」——白简与按章,岁月都用来供弹劾。

「当路虽所惧,奸民巧狙击」——当路之人虽所畏惧,奸民也巧于狙击。

「吻间售蜂虿,意外变白黑」——唇吻之间出售蜂虿之毒,意外地变白为黑。

「防虞莫救过,弥缝或逃谪」——防虞也救不了过失,弥缝或许可逃谪贬。

「政使有卓鲁,未容置形迹」——即使有卓茂鲁恭之政,也不容许留下形迹。

「云何世难事,君不动声色」——如何对世间难事,你不动声色。

「编民翕风移,恶少且心革」——编民翕然随风移化,恶少也心中革面。

「田庐有笑歌,魑魅亦窜匿」——田庐之中有笑歌,魑魅也窜匿而去。

「斯人纪仁爱,几磨南山石」——此人纪载仁爱,几度磨灭南山之石。

「政声懿如此,仅免绳治厄」——政声如此之美,却仅免于绳治之厄。

「诸公蜚鹗书,犯严尚遗力」——诸公飞鹗之书,犯严尚有余力。

「安得定海民,为君洒荐墨」——怎得定海之民,为你洒荐墨。

「兰台传循吏,采访多失实」——兰台传循吏之名,采访多有失实。

「安得定海人,为君秉直笔」——怎得定海之人,为你秉直笔。

「嗟我吏隠者,志在山南北」——嗟叹我这个吏隐之人,志在山之南北。

「身名万金重,如博试此掷」——身名重于万金,如赌博试此一掷。

「頼今遗爱地,一一可矜式」——依赖如今遗爱之地,一一可为矜式。

「政恐效西子,美颦得嘲剧」——只怕效仿西施,美人之颦反得嘲剧。

「江皋一樽酒,聊挽朝天客」——江岸一樽酒,聊以挽留朝天之客。

「妙乐喧江浪,清谭倒理窟」——妙乐喧于江浪,清谈倒转理窟。

「盟言底遽寒,舟驶潮水急」——盟言为何遽然寒凉,舟行甚速潮水急。

「西望念风义,感叹徒至骨」——西望思念风义,感叹空至骨髓。

艺术手法
此诗以「政使有卓鲁,未容置形迹」写循吏之难,以「安得定海民,为君洒荐墨」与「安得定海人,为君秉直笔」两问写政绩无人为之传的真实困境。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有力的政论赠别诗,「政声懿如此,仅免绳治厄」写出了好官之难做——政绩卓著却仅免于罪。末以「盟言底遽寒,舟驶潮水急」写离别之匆促,情深而不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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