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梦

宋 · 陈藻

译文

自从弱冠为游子,玉融丹井壶山市。

自从二十岁起便做了漂泊的游子,辗转于玉融的丹井和壶山之间。

哦诗不用着工夫,已谪牂牁四千里。

吟诗不需要下什么工夫,已被贬谪到牂牁四千里之外。

柳侯未五十,罗池作刺史。

柳宗元还不到五十岁,就在罗池做了刺史。

翰苑失词华,蛟龙怨泥滓。

翰苑中失去了文采华章,蛟龙也怨恨困于泥滓之中。

我今四十贫无官,六合飘零到融水。

我如今四十岁贫困没有官职,天地之间飘零来到了融水。

来时三宿柳城村,再拜前贤我如此。

来时在柳城村住了三夜,对前贤再拜感慨我竟如此落魄。

才卑何怨嗟,且述西征始。

才能低下有什么可怨叹的,暂且叙述西行的始末。

奔走岂吾心,跬步思桑梓。

四处奔走哪里是我的本心,每迈一步都在思念故乡。

江右湖湘抵桂林,青山争献双眸美。

从江西到湖湘抵达桂林,青山争相呈献双目的美景。

青山纵好兴不生,万斛羁愁怀抱里。

青山虽然美好却提不起兴致,万斛羁旅之愁充塞胸怀之中。

夜长正好梦,征夫何早起。

夜长正好做梦,远行之人为何早早起身。

合眼见故乡,开眼知行李。

闭上眼就见到了故乡,睁开眼就知道身在旅途。

交朋无恨别,亲戚常孔迩。

与朋友分别没有遗恨,亲戚却常在近旁。

天明同登途,薄暮共栖止。

天亮时一起上路,傍晚时一同歇息。

一更春酒熟,街头逢伯氏。

一更时分春酒酿熟,在街头遇见了大哥。

二更桑麻园,仲氏谈生理。

二更时分在桑麻园中,二哥谈论着生计营生。

三更四更,平时往还人,见我早归呼我喜。

三更四更时分,平时来往的人们,见我早早归来欢喜地呼唤我。

五更茅店寒,邻鸡振吾耳。

五更时分茅店寒冷,邻家的鸡鸣声震动我的耳朵。

忽惊身在竹床眠,天外七闽何处是,只泪汪汪沾布被。

忽然惊觉自己正躺在竹床上,天外的七闽之地究竟在哪里,只有泪水汪汪沾湿了布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藻纪梦之作,是一首长篇叙事诗。诗中写自弱冠为游子以来,从玉融丹井到壶山市,写诗不用刻意下功夫,却已被谪到牂牁四千里之外。柳宗元未满五十便任罗池刺史,翰苑失去了词华,蛟龙怨恨泥滓。我今四十贫而无官,天地间飘零到了融水。来时三宿柳城村,拜谒前贤自叹如此。才卑何须怨嗟,姑且记述西征之始。奔走岂是本心,半步都在思念故乡。经过江右湖湘到达桂林,青山争相献上双眸之美,但青山再好兴致不生,万斛羁愁怀抱其中。夜长正可入梦,征夫为何早起。闭眼便见故乡,睁眼只知行李。亲友无恨别离,亲戚常常亲近。天明一同登程,薄暮共栖止。一更春酒熟了,街头遇见大哥。二更在桑麻园,二哥谈论生计。三更四更,平时往还的人见到我早归便欢喜地呼唤我。五更茅店寒冷,邻鸡震动我的耳朵。忽然惊觉身在竹床上安眠,天外七闽何处是,只有泪水汪汪沾湿布被。

逐句解读
「自从弱冠为游子」——自从二十岁成为游子,写漂泊的起点。

「玉融丹井壶山市」——玉融的丹井壶山的集市,写家乡的标志。

「哦诗不用着工夫」——写诗不用刻意下功夫,写才性的自然。

「已谪牂牁四千里」——已被谪放到牂牁四千里之外,写漂泊之远。

「柳侯未五十,罗池作刺史」——柳宗元未满五十便做了罗池刺史,以柳宗元的贬谪对比自己。

「翰苑失词华,蛟龙怨泥滓」——翰苑失去了词华,蛟龙怨恨陷于泥滓,写才士的不遇。

「我今四十贫无官」——我如今四十岁贫而无官,写自己的处境。

「六合飘零到融水」——天地间飘零到了融水,写漂泊的无奈。

「来时三宿柳城村」——来时在柳城村住了三宿,写旅途的驻留。

「再拜前贤我如此」——拜谒前贤自叹我便是如此,写对柳宗元的认同。

「才卑何怨嗟,且述西征始」——才卑何必怨嗟,姑且记述西征的始末,写自解与叙事。

「奔走岂吾心,跬步思桑梓」——奔走岂是我的本心,每一步都在思念故乡,写归心。

「江右湖湘抵桂林」——经过江右湖湘到达桂林,写行经路线。

「青山争献双眸美」——青山争相献上双眸之美,写沿途景色的壮丽。

「青山纵好兴不生」——青山再好兴致也生不起来,写心境的黯淡。

「万斛羁愁怀抱里」——万斛羁愁怀抱其中,写愁苦之深。

「夜长正好梦,征夫何早起」——夜长正好做梦,征夫为何要早起,写对梦境的留恋。

「合眼见故乡,开眼知行李」——闭眼便见故乡,睁眼只知行李,写梦与现实的交替。

「交朋无恨别,亲戚常孔迩」——朋友无恨别离,亲戚常常亲近,写梦中的人际关系。

「天明同登途,薄暮共栖止」——天明一同登程,薄暮共栖止,写行旅的日常。

「一更春酒熟,街头逢伯氏」——一更春酒熟了,街头遇见大哥,写梦中的重逢。

「二更桑麻园,仲氏谈生理」——二更在桑麻园,二哥谈论生计,写梦中的家常。

「三更四更,平时往还人,见我早归呼我喜」——三更四更,平时往还的人见到我早归便欢喜呼唤,写梦中的热闹。

「五更茅店寒,邻鸡振吾耳」——五更茅店寒冷,邻鸡的啼叫震动我的耳朵,写梦醒的过渡。

「忽惊身在竹床眠」——忽然惊觉自己身在竹床上安眠,写梦醒。

「天外七闽何处是」——天外七闽之地在哪里呢,写对家乡的迷茫。

「只泪汪汪沾布被」——只有泪水汪汪沾湿布被,写梦醒后的悲伤。

艺术手法
全诗以「梦」为核心,以「合眼」与「开眼」为转折点。前半段写现实——从弱冠为游子到四十贫无官,以柳宗元的贬谪对比自己的漂泊。

「奔走岂吾心,跬步思桑梓」是全诗的精神核心——每一步都在思乡。后半段写梦境——从夜长入梦到五更梦醒,梦中回到故乡与亲友团聚,一更二更三更四更层层递进,将梦中的温馨写到极致。

「忽惊身在竹床眠」以「忽惊」写梦醒的仓促,「天外七闽何处是」以迷茫写梦醒后的失落,「只泪汪汪沾布被」以泪水写梦与现实的残酷对比。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藻漂泊生涯的缩影——从弱冠到四十,从玉融到融水,四千里的漂泊浓缩在一梦之中。梦中的温馨与梦醒的泪水构成全诗最强烈的对比。

「合眼见故乡,开眼知行李」十个字写尽了漂泊者的生存状态——只能在梦中回家,醒来只有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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