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程安抚
宋 · 陈造
译文
归袖翩翩去谁御,篝灯荧荧翳复吐。
归去时衣袖翩翩谁人来阻御,篝灯微弱明灭闪烁。
取道言从草市西,问津更访修竹坞。
取道说是从草市西边走,问路更要寻访修竹坞。
残梦欻过均州山,杀更尚数襄阳鼓。
残梦忽然飘过均州山,更漏尚数着襄阳的鼓声。
盎盎屯云连远岫,剪剪北风斜细雨。
浓云密布连着远山,北风尖利斜飘细雨。
袖手缩颈寒可胜,羡杀昨宵宿僧宇。
袖手缩颈寒冷难以承受,羡慕死昨夜住在僧寺中。
伏龙一炊随分饱,小市居民无醢脯。
伏龙一炊随分吃个半饱,小市居民没有肉食。
孔明栖遯此其地,有庙才余十里所。
诸葛亮隐居之地就在这里,有庙仅余十里之遥。
侧望缚足欠一往,不得持杯吊忠甫。
侧望想去却被脚步缚住缺此一行,不能持杯凭吊忠甫。
鹿门三岘率如此,何者不为积阴阻。
鹿门三岘大抵都是如此,哪一处不被积阴所阻隔。
行行野香间幽艳,晤对未用嗟无侣。
行行之间野花幽香,面对此景不用嗟叹没有伴侣。
栎林森疎陂渌净,江梅水仙争媚妩。
栎林疏密有致陂水清澈,江梅水仙争相妩媚。
殿秋迎腊太早计,花神今岁良夸诩。
殿秋迎腊算得太早了,花神今年实在是夸耀过头。
黄堂交笔为尔吟,题品再三犹记不。
黄堂中交笔为你吟咏,题品再三你还记得否。
天涯骤作悬麻势,但听人家拥炉语。
天涯忽然下起悬麻般的大雪,只听见人家围着火炉说话。
寂寂关门唤不譍,青钱可能沽重糈。
寂寂关门叫不应声,青钱能否买到好粮食。
夺炀争席吾敢校,定知楚俗轻羁旅。
争夺席位我怎敢计较,深知楚地风俗轻慢旅客。
土风人情管头好,不比阳阿辄相遻。
土风人情总的来说还好,不像阳阿那样动辄相违逆。
馈浆亦有白首翁,束缊乃得青裙女。
送水浆的也有白发老翁,束缊请火才得见青裙女子。
推枕每被荒鸡催,捉鞭动与寒鴈伍。
推枕起身常被荒鸡催醒,扬鞭赶路动辄与寒雁同行。
东村西里无干地,上山下山泥溅股。
东村西里没有一块干地,上山下山泥浆溅到大腿。
隶厮任辇起复僵,登顿连朝吾愧汝。
仆役推车起来又僵倒,连日跋涉我对不住你们。
空荒颇怪人迹绝,撩乱俄惊雪花舞。
空荒之处奇怪人迹绝少,纷乱间忽然惊见雪花飞舞。
搅絮铺盐疑变幻,寒壑漫山太荧侮。
如搅动棉絮铺撒盐粒般变幻莫测,寒壑漫山太被雪光欺侮。
弥漫六幕眩明灭,梦汞两间迷仰俯。
弥漫天地之间明灭眩目,如梦中水银在天地间迷离仰俯。
山川映带巧装镂,林薮斓斑几纂组。
山川映带如精巧的装镂,林薮斑斓如锦绣纂组。
麋鹿决骤鸟乌骇,颉颃猎夫布置罟。
麋鹿奔逃鸟鸦惊骇,猎夫上下奔走布置罗网。
脚毛罥羽不遗力,割鲜倒瓶供快茹。
脚上粘毛羽上挂丝不遗余力,割取鲜肉倒出美酒供给痛快食用。
人间壮观今创见,城市蔽亏无此覩。
人间壮观今日初次见到,城市蔽亏之处看不到这般景象。
跨馿索句信能事,还忆词坛有盟主。
骑驴觅句确实是能事,还回忆词坛有盟主在。
风云月露溢缃素,膏馥芳鲜存肺腑。
风云月露的佳作溢满缃素,芳鲜的膏馥存留于肺腑。
大笔轩轩轧时杰,新篇衮衮流乐府。
大笔轩昂碾压当代俊杰,新篇滚滚流传于乐府。
击节长哦风为传,吮漱天籁含宫羽。
击节长吟风为之传扬,吮漱天籁之声包含宫商之音。
雪神风师底颜面,解渠严冷聊夸与。
雪神风师到底有何颜面,解开他们的严冷姑且夸赞几句。
雾扫天开一弹指,烛龙扬辉上琼圃。
雾扫天开只在一弹指之间,烛龙扬辉照上琼圃。
劳勤惬快初不意,倏忽起灭嗟如许。
劳苦之中忽得快慰始料未及,倏忽起灭令人嗟叹如此。
及兹追悔前两日,浪唶萍蓬悲兕虎。
及此追悔前两日,徒然嗟叹如萍蓬般悲叹兕虎之险。
谷城重到昔所安,令君存旧犹比数。
谷城重到昔日所安之处,令君存念旧情还把我算上。
黄昏剥啄门为启,盘卧肥羊榼佳醑。
黄昏时分敲门声起开门迎接,盘中卧着肥羊壶中盛着佳酿。
他时回首追陈迹,可无甲子记毫楮。
他时回首追忆旧迹,怎能没有甲子年月记录于笔楮。
岁乘赤蛇月就盈,中澣之后厥壬午。
岁次赤蛇月近圆满,中旬之后正是壬午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寄程安抚的长篇纪行之作,详细记述了诗人从襄阳赴谷城途中的见闻感受。全诗以行旅为主线,从出发到遇雪,从山川景物到风土人情,从历史遗迹到当下境遇,内容丰富而层次分明。诗中既有对诸葛亮故迹的凭吊,也有对沿途风雪的描写,更有对程安抚诗才的称颂,是一篇融叙事、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的宏篇。
逐句解读
「归袖翩翩去谁御,篝灯荧荧翳复吐」——归去时衣袖翩翩谁来阻御,篝灯微弱明灭闪烁。
「取道言从草市西,问津更访修竹坞」——取道说是从草市西边走,问路更要寻访修竹坞。
「残梦欻过均州山,杀更尚数襄阳鼓」——残梦忽过均州山,更漏尚数着襄阳的鼓声。
「盎盎屯云连远岫,剪剪北风斜细雨」——浓云密布连着远山,北风尖利斜飘细雨。
「袖手缩颈寒可胜,羡杀昨宵宿僧宇」——袖手缩颈寒不可耐,羡慕死昨夜宿在僧寺中。
「伏龙一炊随分饱,小市居民无醢脯」——伏龙一炊随分吃饱,小市居民没有肉食。
「孔明栖遯此其地,有庙才余十里所」——诸葛亮隐居之地就在此,有庙仅余十里之遥。
「侧望缚足欠一往,不得持杯吊忠甫」——侧望想去却被缚住脚步欠此一行,不能持杯凭吊忠甫。
「鹿门三岘率如此,何者不为积阴阻」——鹿门三岘大抵如此,哪一处不被积阴所阻。
「行行野香间幽艳,晤对未用嗟无侣」——行行之间野花幽香,晤对之际不用嗟叹没有伴侣。
「栎林森疎陂渌净,江梅水仙争媚妩」——栎林疏密有致陂水清澈,江梅水仙争相妩媚。
「殿秋迎腊太早计,花神今岁良夸诩」——殿秋迎腊算得太早,花神今年实在夸耀。
「黄堂交笔为尔吟,题品再三犹记不」——黄堂中交笔为你吟咏,题品再三你还记得吗。
「天涯骤作悬麻势,但听人家拥炉语」——天涯忽然下起悬麻般的大雪,只听人家围着火炉说话。
「寂寂关门唤不譍,青钱可能沽重糈」——寂寂关门叫不应,青钱能否买到好粮。
「夺炀争席吾敢校,定知楚俗轻羁旅」——夺炀争席我怎敢计较,深知楚地风俗轻慢旅客。
「土风人情管头好,不比阳阿辄相遻」——土风人情总的来说还好,不像阳阿那样动辄相违。
「馈浆亦有白首翁,束缊乃得青裙女」——送浆的也有白头老翁,束缊请火才得见青裙女子。
「推枕每被荒鸡催,捉鞭动与寒鴈伍」——推枕常被荒鸡催醒,扬鞭动辄与寒雁同行。
「东村西里无干地,上山下山泥溅股」——东村西里没有干地,上山下山泥浆溅到大腿。
「隶厮任辇起复僵,登顿连朝吾愧汝」——仆役推车起来又僵倒,连日登顿我对不住你们。
「空荒颇怪人迹绝,撩乱俄惊雪花舞」——空荒之处奇怪人迹绝少,纷乱间忽然惊见雪花飞舞。
「搅絮铺盐疑变幻,寒壑漫山太荧侮」——如搅絮铺盐般变幻莫测,寒壑漫山太被雪光欺侮。
「弥漫六幕眩明灭,梦汞两间迷仰俯」——弥漫天地之间明灭眩目,如梦中水银在两间迷离仰俯。
「山川映带巧装镂,林薮斓斑几纂组」——山川映带如精巧装镂,林薮斑斓如锦绣纂组。
「麋鹿决骤鸟乌骇,颉颃猎夫布置猎夫布置罟」——麋鹿奔逃鸟鸦惊骇,猎夫上下布置罗网。
「脚毛罥羽不遗力,割鲜倒瓶供快茹」——脚上粘毛羽上挂丝不遗余力,割鲜倒瓶供给痛快食用。
「人间壮观今创见,城市蔽亏无此覩」——人间壮观今日初次见到,城市中蔽亏之处看不到此景。
「跨馿索句信能事,还忆词坛有盟主」——骑驴觅句确实是能事,还回忆词坛有盟主。
「风云月露溢缃素,膏馥芳鲜存肺腑」——风云月露的佳作溢满缃素,芳鲜的膏馥存于肺腑。
「大笔轩轩轧时杰,新篇衮衮流乐府」——大笔轩昂碾压当代俊杰,新篇滚滚流传于乐府。
「击节长哦风为传,吮漱天籁含宫羽」——击节长吟风为之传扬,吮漱天籁之声包含宫商之音。
「雪神风师底颜面,解渠严冷聊夸与」——雪神风师有何颜面,解开他们的严冷姑且夸赞几句。
「雾扫天开一弹指,烛龙扬辉上琼圃」——雾扫天开只在一弹指间,烛龙扬辉照上琼圃。
「劳勤惬快初不意,倏忽起灭嗟如许」——劳苦之中忽得快慰始料未及,倏忽起灭令人嗟叹如此。
「及兹追悔前两日,浪唶萍蓬悲兕虎」——及此追悔前两日,徒然嗟叹如萍蓬般悲叹兕虎。
「谷城重到昔所安,令君存旧犹比数」——谷城重到昔日所安之处,令君存念旧情还把我算上。
「黄昏剥啄门为启,盘卧肥羊榼佳醑」——黄昏时分敲门开门迎接,盘中卧着肥羊壶中盛着佳酿。
「他时回首追陈迹,可无甲子记毫楮」——他时回首追忆旧迹,怎能没有甲子年月记录于笔楮。
「岁乘赤蛇月就盈,中澣之后厥壬午」——岁次赤蛇月近圆满,中旬之后正是壬午日。
艺术手法
一是长篇叙事结构严谨,以行旅时间线为轴,从出发、途中、遇雪、到达,层层推进,浑然一体。二是写景生动多变,「盎盎屯云」「剪剪北风」写阴雨,「搅絮铺盐」写飞雪,「弥漫六幕眩明灭」写雪后天地,笔法细腻而气势恢宏。三是用典丰富,「伏龙」指诸葛亮,「鹿门」指庞德公,「烛龙」为神话意象,皆切合襄阳历史地理。四是叙事与抒情交织,行旅的艰辛、历史的感怀、友情的思念、雪景的壮观交替出现,节奏富于变化。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造纪行诗中的宏篇佳作,以一次从襄阳到谷城的行旅为线索,融叙事、写景、抒情、议论于一炉。全诗篇幅宏大而结构严密,从出发时的篝灯微明到到达时的肥羊佳酿,从途中的风雪交加到雪后的壮观美景,从孔明遗迹的凭吊到对友人才华的称颂,内容丰富而层次分明。语言古奥而不晦涩,气势雄放而不粗率,体现了陈造诗歌长于铺叙、善于熔铸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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