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渊明归田园居六诗 其一
宋 · 陈造
译文
一室类蜂房,为食来穷山。
一间屋子如同蜂房般狭小,为了谋食来到这穷山僻壤。
仅救饥火煎,跋履恐雕年。
仅仅能解救饥火的煎熬,奔波跋涉之中担心年华老去。
平生丘壑念,回首鱼脱渊。
平生向往山林丘壑的念头,回首看来如同鱼脱离了深渊。
乡居何许家,菰茭满中田。
乡间的居所算什么家呢,菰茭长满了田地之中。
有儿可耕牧,枉滞章句间。
有儿子可以耕田放牧,却白白滞留于章句之学中间。
昨日鹊啅余,鴈书忽堕前。
昨天喜鹊在我身旁噪叫,大雁传书忽然落到了面前。
云集南荡工,数灶腾青烟。
如云般聚集了南荡的工匠,几个灶台升腾起青烟。
书卖犹可市,前功戒颓颠。
卖书还能在市上换些钱,之前的功夫要警惕荒废倾颓。
官业讵宜老,倦客志在闲。
官场事业哪里适合养老,疲倦的游子志在闲适。
置书命鸱夷,心事今泰然。
放下书卷命鸱夷盛酒,心事如今已泰然自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造和陶渊明《归田园居》六首之第一首。诗人自述在穷山僻壤中为一室之食而奔波的艰辛,又追怀平生丘壑之志,向往归乡耕牧的生活。诗中写收到家书、书市可售、官业不宜老居等现实考量,最终以置酒自适、心事泰然作结,体现了在仕隐之间求得内心安宁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一室类蜂房,为食来穷山」——一间屋子如同蜂房般狭小,为了谋食来到这穷山僻壤。
「类蜂房」形容居室之窄小拥挤,「为食」点明来穷山的目的是谋生,非出于本心。
「仅救饥火煎,跋履恐雕年」——仅仅能解救饥火的煎熬,奔波跋涉之中担心年华老去。
「饥火」即饥饿如火,「雕年」即凋残之年。此联写出谋生之艰辛与岁月蹉跎之忧虑。
「平生丘壑念,回首鱼脱渊」——平生向往山林丘壑的念头,回首看来如同鱼脱出了深渊。
「丘壑念」即归隐山林之志,「鱼脱渊」用鱼失其所之喻,感叹自己远离了本应归处之地。
「乡居何许家,菰茭满中田」——乡间的居所算什么家呢,菰茭长满了田地之中。
「何许家」即算什么家,「菰茭」指水生植物,暗示田园荒芜,久无人居。
「有儿可耕牧,枉滞章句间」——有儿子可以耕田放牧,白白滞留于章句之学中间。
「枉滞」即白白耽误,诗人后悔让儿子困于科举学问,不如归乡耕牧。
「昨日鹊「昨日鹊啅余,鴈书忽堕前」——昨天喜鹊在我身旁噪叫,大雁传书忽然落到了面前。
「鹊啅」即喜鹊鸣叫,民间以为喜兆。
「鴈书」即书信,此句写收到家书的惊喜。
「云集南荡工,数灶腾青烟」——如云般聚集了南荡的工匠,几个灶台升腾起青烟。
「南荡工」指南荡一带的工匠,可能指制盐或渔业之工。此句写家乡传来生计的消息。
「书卖犹可市,前功戒颓颠」——卖书还能在市上换些钱,之前的功夫要警惕荒废倾颓。
「书卖」指自己的文章可以出售,「前功戒颓颠」即要警惕前功尽弃。
「官业讵宜老,倦客志在闲」——官场事业哪里适合养老,疲倦的游子志在闲适。
「讵宜」即岂宜,「倦客」即倦于仕途之人。此联表达归隐之意。
「置书命鸱夷,心事今泰然」——放下书卷命鸱夷盛酒,心事如今已泰然自若。
「鸱夷」即皮制的酒袋,用范蠡乘扁舟、携鸱夷之典。末句以置书饮酒表示放下功名之念,内心归于平静。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为食来穷山」的无奈开篇,以「心事今泰然」的释然作结,构成了从困顿到达观的心理弧线。
「鱼脱渊」之喻精准地写出了仕隐失据的处境:鱼在渊中则安,脱渊则危,正如人失其本性则不安。
「有儿可耕牧,枉滞章句间」以质朴的语言写出深沉的反思,将个人的仕隐之困延伸到对下一代教育选择的质疑,颇具思想深度。末联「置书命鸱夷」用范蠡之典,以鸱夷盛酒暗示功成身退、泛舟五湖之志,含蓄地表达了归隐的决心。
总体评价
此诗和陶渊明《归田园居》而作,既有对陶渊明归隐精神的呼应,又融入了陈造自身在仕隐之间的现实考量。诗人并不一味高蹈,而是如实写出了「为食来穷山」的无奈、「书卖犹可市」的务实、「官业讵宜老」的清醒,最终以「心事今泰然」的达观化解了一切矛盾。全诗语言质朴,感情真挚,在叙述中自然流露出对田园生活的向往与对仕途的厌倦,体现了和陶诗的精髓——不在形似而在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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