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八叠山

宋 · 陈造

译文

我从外朝来,崄峭相连接。

我从外朝方向而来,险峻峭壁相互连接。

巉绝不可上,孰与西八叠。

巉绝到不可攀登,谁比得上西边的八叠山呢。

车匪毛羽去,我岂猿猱捷。

车子没有毛羽可以飞去,我难道有猿猱般敏捷吗。

一步九顿仆,陟起正岌嶪。

走一步就要跌倒九次,攀登起来正岌岌可危。

飞萝攀恐断,狠石高更蹑。

攀着飞悬的藤萝担心它断裂,高处的顽石还要踩上去。

时方积雨后,没骭泥涉涉。

当时正值积雨之后,泥没过了小腿深涉难行。

客居惯泽国,未到意先慑。

客居惯了水乡泽国,还没到山前心意已先恐惧。

呀如敌场赴,隶卒不敢怯。

张口如赴敌场,即使隶卒也不敢怯懦。

及此问次舍,犹觉口嚅嗫。

到了此处投宿驿站,仍然觉得口里嚅嗫说不出来。

剪烛未渠寝,尚恐梦惊魇。

剪了烛花还是没能入睡,还怕梦中惊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造过八叠山时所作,描写山路的险峻难行。诗人以崄峭相接、巉绝难上写山势之险,又以一步九仆、飞萝狠石写攀登之难,再以积雨泥深、客居泽国写心理之惧,末以剪烛未寝、恐梦惊魇收束,将白天的惊险延伸到夜晚的恐惧,写出了过山之后余悸未消的心理状态。

逐句解读
「我从外朝来,崄峭相连接」——我从外朝方向而来,险峻峭壁相互连接。此句交代行路方向与山势之连绵。

「巉绝不可上,孰与西八叠」——巉绝到不可攀登,谁比得上西边的八叠山呢?「巉绝」即极其陡峭,「孰与」即谁比得上。八叠山之险超越前路所经。

「车匪毛羽去,我岂猿猱捷」——车子没有毛羽可以飞去,我难道有猿猱般敏捷吗?「匪」即非,「猿猱」即猿猴。人不如猿猱之捷,车又不能飞,只能硬着头皮攀登。

「一步九顿仆,陟起正岌嶪」——走一步就要跌倒九次,攀登起来正岌岌可危。

「顿仆」即跌倒,「岌嶪」即高危之貌。山路陡峭,步步惊心。

「飞萝攀恐断,狠石高更蹑」——攀着飞悬的藤萝担心它断裂,高处的顽石还要踩上去。

「飞萝」即悬垂的藤萝,「狠石」即嶙峋的石头。攀萝怕断,蹑石惧滑,写尽了攀爬的恐惧。

「时方积雨后,没骭泥涉涉」——当时正值积雨之后,泥没过了小腿深涉难行。

「没骭」即泥深没过小腿,「涉涉」即涉水艰难之貌。雨后山路泥泞,更是雪上加霜。

「客居惯泽国,未到意先慑」——客居惯了水乡泽国,还没到山前心意已先恐惧。

「泽国」即水乡,「慑」即恐惧。习惯了平地水乡的人,对山路本能地畏惧。

「呀如敌场赴,隶卒不敢怯」——张口如赴敌场,即使隶卒也不敢怯懦。「呀」即张口惊叹。面对险路如同面对战场,再恐惧也不敢退缩。

「及此问次舍,犹觉口嚅嗫」——到了此处投宿驿站,仍然觉得口里嚅嗫说不出来。

「次舍」即驿站,「嚅嗫」即言语不顺畅。惊魂未定,话都说不利索。

「剪烛未渠寝,尚恐梦惊魇」——剪了烛花还是没能入睡,还怕梦中惊魇。

「未渠寝」即未能入睡,「惊魇」即噩梦。白天的惊险延续到夜晚,连梦都不得安宁。

艺术手法
此诗以写实手法写山路之险,每一句都有具体的险状。

「一步九顿仆」以夸张的数字写攀登之难,「飞萝攀恐断」以心理恐惧写身体之险,「没骭泥涉涉」以触觉写行路之苦。

「呀如敌场赴」以战场喻山路,将行旅之难推向生死之境。末联「剪烛未渠寝,尚恐梦惊魇」是全诗最精彩的一笔,将白天的惊险延伸到夜晚的恐惧,暗示山路的恐怖已深深刻入潜意识,以余悸的持续性写出了险路的刻骨铭心。

总体评价
此诗以极为写实的笔法描写了过八叠山的惊险经历,从山势之险到攀登之难再到心理之惧,层层递进。尤其末联以梦魇收束,将白天的恐惧延伸到夜晚,写出了惊险之后的余悸未消,极为真切。全诗不事雕琢,以白描手法写险,读来如身临其境,是行旅诗中以写实取胜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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