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臧秀才读苏集

宋 · 陈造

译文

自我得苏集,玩阅几忘年。

自从我得到苏轼的文集,玩味阅读几乎忘却了年岁。

汲甘乏修绠,适远疲短牵。

汲取甘泉缺乏长绳,走向远方疲于短牵。

取一九不随,望若终茫然。

取其一而不随之以九,仰望终归茫然。

子齿始半我,用志超我先。

你的年龄才及我的一半,用心却超越了我。

晶荧出秀句,妙斫遗雕镌。

晶莹闪耀地写出秀句,妙手斫削而遗弃了雕琢。

此翁深堂奥,骈阗谁敢专。

苏翁的学问如深堂奥室,众多人中谁敢专擅。

潢污置不云,学海须百川。

潢污之水不必论说,学海必须汇聚百川。

怪子介且方,落笔盘走圆。

奇怪你为人耿直方正,落笔却如盘走圆般圆润。

子真苏门徒,岂独长短篇。

你真是苏门弟子,岂止擅长长短篇而已。

平生修月手,不补衣履穿。

平生的修月之手,却不修补穿破的衣履。

秦黄晁张陈,众星耿霜天。

秦观、黄庭坚、晁补之、张耒、陈师道,如众星闪耀于霜天。

世儒昂其首,指似如登仙。

世俗儒者昂首指点,说起来如同登仙。

子起斯人后,游刃牛无全。

你起于这些人之后,游刃解牛目无全牛。

邢娥望可知,众女空丹铅。

邢娥之美远望可知,众女子空施丹粉。

何时班荆地,解我心悬悬。

何时能在铺荆之地相聚,解开我心中的悬念。

即今清夜梦,不止怀昔贤。

即使如今清夜的梦中,也不止怀念昔日的贤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造次韵臧秀才读苏集之作,以读苏轼文集的体验与后学之进为主题。诗人写自己得苏集后玩阅忘年,但如汲甘乏修绠、适远疲短牵般力有未逮,又赞臧秀才年纪虽少而志趣超先,出秀句妙斫遗雕镌,指出苏学如深堂奥、学海须百川,末以秦黄晁张陈众星耿霜天、子起斯人后游刃牛无全作期许,表达了对后学继承苏学的殷切期望。

逐句解读
「自我得苏集,玩阅几忘年」——自从我得到苏轼的文集,玩味阅读几乎忘却了年岁。读苏文而忘年,沉浸之深。

「汲甘乏修绠,适远疲短牵」——汲取甘泉缺乏长绳,走向远方疲于短牵。

「修绠」即长绳,「短牵」即短绳。力有未逮,如短绳汲深井。

「取一九不随,望若终茫然」——取其一而不随之以九,仰望终归茫然。

「一九」即一与九之比,喻浅尝辄止则不得其全。

「子齿始半我,用志超我先」——你的年龄才及我的一半,用心却超越了我。「齿」即年龄,「用志」即用心。

「晶荧出秀句,妙斫遗雕镌」——晶莹闪耀地写出秀句,妙手斫削而遗弃了雕琢。

「妙斫遗雕镌」即天然而去雕饰。

「此翁深堂奥,骈阗谁敢专」——苏翁的学问如深堂奥室,众多人中谁敢专擅?「深堂奥」即深奥的堂室,「骈阗」即众多。

「潢污置不云,学海须百川」——潢污之水不必论说,学海必须汇聚百川。

「潢污」即死水,喻浅薄之学。苏学如海,须广纳百川。

「怪子介且方,落笔盘走圆」——奇怪你为人耿直方正,落笔却如盘走圆般圆润。为人方正而文笔圆润。

「子真苏门徒,岂独长短篇」——你真是苏门弟子,岂止擅长长短篇而已。苏门之学不限于诗文。

「平生修月手,不补衣履穿」——平生的修月之手,却不修补穿破的衣履。

「修月手」即精妙的手艺,喻才华出众却生活贫困。

「秦黄晁张陈,众星耿霜天」——秦观、黄庭坚、晁补之、张耒、陈师道,如众星闪耀于霜天。

「苏门四学士」加陈师道,喻苏门弟子之盛。

「世儒昂其首,指似如登仙」——世俗儒者昂首指点,说起来如同登仙。世人将苏门弟子奉若神明。

「子起斯人后,游刃牛无全」——你起于这些人之后,游刃解牛目无全牛。

「游刃牛无全」用庖丁解牛之典,喻技艺精湛。

「邢娥望可知,众女空丹铅」——邢娥之美远望可知,众女子空施丹粉。

「邢娥」即邢夫人,以美著称。真才如邢娥之美不待修饰,庸才如众女空施粉黛。

「何时班荆地,解我心悬悬」——何时能在班荆之地,解开我心中的悬念。

「班荆」即铺荆而坐,指朋友相聚。

「即今清夜梦,不止怀昔贤」——即使如今清夜的梦中,也不止怀念昔日的贤人。对苏学的追慕深入梦寐。

艺术手法
此诗以读苏集为线索,将个人的阅读体验与对后学的期望交织写出。

「汲甘乏修绠」以汲井之喻写读苏之难,比喻精切。

「妙斫遗雕镌」以斫削之工喻文笔之妙,强调天然去雕饰。

「怪子介且方,落笔盘走圆」以方与圆的对比写为人与为文的反差,颇具趣味。

「邢娥望可知,众女空丹铅」以美人之喻写真才与庸才的区别,生动形象。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读苏集为切入点,将个人学苏的体会与对臧秀才继承苏学的期望融为一体。诗人自承学苏力有未逮,而赞后学之志趣超先,在自谦与赞人的对比中写出了薪火相传的学术传承。全诗用典丰富而组织有序,以苏门四学士的盛况为参照,对后学寄予厚望,是陈造论学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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