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余司理路监岳
宋 · 陈造
译文
入山日正烈,出山云忽浓。
入山时太阳正烈,出山时云忽然浓了起来。
身疑润空青,旋觉霏雨蒙。
身上仿佛沾润了空中的水汽,旋即觉得蒙蒙细雨纷飞。
归来坐良夜,淙泻如崩空。
归来后坐在美好的夜晚,听雨声淙淙如天空崩塌。
县知焦卷地,转眼青芃芃。
可以想见那焦枯卷曲的大地,转眼间已变得一片青绿。
似闻移晚秧,竭蹷不暇慵。
似乎听到人们在抢移晚稻秧苗,忙得竭力奔波顾不上偷懒。
人计故新年,已判一倍丰。
人们盘算着来年的收成,已经断定会有一倍的丰收。
此惠究所自,无乃西山龙。
这场恩惠究竟来自何处,莫非是西山龙神所赐。
泽物龙能之,叱使则天公。
润泽万物是龙能做的事,但驱使龙的却是天公。
我行与雨会,仅杀颜发红。
我出行恰好与雨相遇,只是被晒红了脸面而已。
地上蝼蚁臣,渠敢贪天功。
我是地上的蝼蚁之臣,怎敢贪占天功呢。
两公壮藻思,表表千夫雄。
两位公壮盛的文思,卓然出众是千夫之雄。
新诗猥见予,拜赐岂所蒙。
新诗辱蒙赐予我,拜受赐诗岂是我所配得的。
得意笔生春,状物斤成风。
得意之笔犹如春意盎然,描写物象如匠人运斤成风。
生世有如愿,兼得宁易逢。
人生在世有如愿之事,两全其美岂是容易遇到的。
此诗自宫商,为君弦枯桐。
这首诗自有宫商之音,为你弹奏枯桐之琴。
准拟鸡酒社,往和击壤翁。
打算备办鸡酒结社,前去和那击壤而歌的老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造次韵余司理、路监岳之作,记述了一次入山遇雨的经历与感怀。诗人在烈日中入山,出山时忽遇大雨,归来后坐听雨声,想象焦枯之地转眼变绿、晚秧移栽、来年丰收的景象,又推断此雨源自西山龙神之功,自谦不敢贪天功,最后赞美二公诗才,以弦诗和社作结。全诗由叙事到想象再到议论,层次丰富,气象开阔。
逐句解读
「入山日正烈,出山云忽浓」——入山时太阳正烈,出山时云忽然浓了起来。此联以对比开篇,烈日与浓云的突变写出天气的急遽变化,也为下文大雨倾盆铺垫。
「身疑润空青,旋觉霏雨蒙」——身上仿佛沾润了空中的青气,旋即觉得蒙蒙细雨纷飞。
「润空青」指空气中弥漫的水汽,「旋觉」写出由疑到觉的快速转变,细雨来得猝不及防。
「归来坐良夜,淙泻如崩空」——归来后坐在美好的夜晚,听雨声淙淙如天空崩塌。
「良夜」即美好的夜晚,「崩空」形容雨声之壮,如天崩地裂。
「县知焦卷地,转眼青芃芃」——可以想见那焦枯卷曲的大地,转眼间已变得一片青绿。
「焦卷地」即旱得卷曲的土地,「芃芃」形容草木茂盛。此联想象雨后大地回春之景,充满欣慰之情。
「似闻移晚秧,竭蹷不暇慵」——似乎听到人们在抢移晚稻秧苗,忙得竭力奔波顾不上偷懒。
「竭蹷」即竭力奔走,「不暇慵」即没有闲暇偷懒。雨后农忙的景象跃然纸上。
「人计故新年,已判一倍丰」——人们盘算着来年的收成,已经断定会有一倍的丰收。
「人计」即人们盘算,「判」即断定。久旱逢雨,人们对来年充满乐观。
「此惠究所自,无乃西山龙」——这场恩惠究竟来自何处,莫非是西山龙神所赐?诗人由雨及龙,推断降雨之源。
「泽物龙能之,叱使则天公」——润泽万物是龙能做的事,但驱使龙的却是天公。此句指出龙虽能降雨,但真正主宰在天,体现了对天道的敬畏。
「我行与雨会,仅杀颜发红」——我出行恰好与雨相遇,只是被晒红了脸面而已。「杀」即减损,此句自谦,说自己不过碰巧遇雨,并未做什么贡献。
「地上蝼蚁臣,渠敢贪天功」——我是地上的蝼蚁之臣,怎敢贪占天功呢?「渠」即岂、怎。此句自谦至极,以蝼蚁自比,表示不敢将天降甘霖归功于自己。
「两公壮藻思,表表千夫雄」——两位公壮盛的文思,卓然出众是千夫之雄。转而赞美余司理与路监岳的诗才。
「新诗猥见予,拜赐岂所蒙」——新诗辱蒙赐予我,拜受赐诗岂是我所配得的。
「猥见予」即辱蒙赐予,为谦辞。
「岂所蒙」即岂是我所配承受的。
「得意笔生春,状物斤成风」——得意之笔犹如春意盎然,描写物象如匠人运斤成风。
「笔生春」喻文采斐然,「斤成风」用匠石运斤成风之典,形容描写之精妙。
「生世有如愿,兼得宁易逢」——人生在世有如愿之事,两全其美岂是容易遇到的。诗人感叹既遇大雨又得佳诗,双重喜悦难得。
「此诗自宫商,为君弦枯桐」——这首诗自有宫商之音,为你弹奏枯桐之琴。
「宫商」指音律,「枯桐」即琴。以诗歌配乐,表达知音之感。
「准拟鸡酒社,往和击壤翁」——打算备办鸡酒结社,前去和那击壤而歌的老翁。
「击壤翁」用尧时老人击壤而歌之典,指太平盛世中自得其乐的百姓。末以太平之象作结,呼应降雨带来的丰收喜悦。
艺术手法
此诗叙事、写景、想象、议论交错进行,层次丰富而不紊乱。写景最为精彩:「入山日正烈,出山云忽浓」以十字写出天气急变;
「淙泻如崩空」以夸张之笔写雨声之壮;
「焦卷地」与「青芃芃」的对比极具视觉冲击力。自谦之笔反复出现:「仅杀颜发红」「蝼蚁臣」「渠敢贪天功」,层层递进地将自己贬到最低,反而衬托出天恩之浩大。末段转入赞美二公诗才,又以「生世有如愿,兼得宁易逢」将天降甘霖与人赐佳诗并举,使自然之喜与人文之乐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此诗篇幅较长而结构严谨,从入山遇雨的叙事,到雨后景象的想象,再到龙神天公的议论,最后以赞美诗才和太平之望收束,层次分明,气势流畅。诗人对民生的关怀贯穿始终,久旱逢雨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但又不骄不矜,以「蝼蚁臣」自比,不敢贪天功。全诗既有对自然伟力的敬畏,又有对人间丰收的期盼,更有对诗友才情的赞赏,内容丰富而意脉贯通,是陈造诗歌中格局宏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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