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赵帅
宋 · 陈造
译文
雨行本自贪风便,四十里程真劈箭。
雨中行船本就贪图风便,四十里程真如劈箭之速。
长年摊钱夸半仙,一炊黍顷风头转。
船工摊钱自夸如半仙,一顿饭工夫风头就转了。
生世快意多所辱,叶舟瓠壶浪如屋。
人生快意之时多遭屈辱,如叶之舟在浪高如屋的水面颠簸。
暗桩触船船版折,船丁吁天船媪哭。
暗桩撞击船板折裂,船工呼天船妇啼哭。
涂穷傥有哀王孙,腰舖人家紧闭门。
途穷之际倘若有哀怜之人,路旁人家却紧闭门户。
丁翁禄𨔤捕鱼者,向我顾肯颜色温。
丁翁禄乃捕鱼之人,对我倒肯以温和之色相待。
茅屋新成容寄宿,麻茶初熟仍见分。
茅屋新建成容我寄宿,麻茶刚煮好仍肯分我。
解衣灭烛睡欲死,乡梦醒时鸡唤晨。
解衣灭烛困睡欲死,乡梦醒来时鸡已唤晨。
平时晨𫗦下南浦,定向扬州听更鼓。
平时清晨吃饭后下南浦,定要前往扬州听更鼓。
飞廉生忧吾敢怨,薄命若为防市弩。
风神生忧我岂敢怨,薄命之人如何防备市中之弩。
今朝河面吹细痕,竹树不声人骏奔。
今朝河面只吹出细纹,竹树无声人们飞奔赶路。
掣铃一笑话畴昔,便有乐事酬佳辰。
拉铃一笑谈论往昔,便有乐事来酬报佳辰。
镇淮主人开渌樽,蕙兰香前箫鼓喧,一杯为我安惊魂。
镇淮主人开启清樽,蕙兰香中箫鼓喧闹,一杯酒为我安顿惊魂。
胜谈亹亹清耳根,向来忧虞无足言。
妙谈娓娓清涤耳根,先前的忧虞都不值一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造呈赵帅之作,记述了一次水路遇险的经历。全诗从顺风行船的快意写起,经风浪突变之险、船破之惧,到得人救助之慰,最终以赵帅设宴压惊作结。叙事曲折跌宕,情感起伏有致。
逐句解读
「雨行本自贪风便,四十里程真劈箭」——雨中行船本就贪图风便,四十里程真如劈箭之速。写初行时的顺风快意。
「长年摊钱夸半仙,一炊黍顷风头转」——船工摊钱自夸如半仙,一顿饭工夫风头就转了。
「长年」即船工,写其夸口而随即遭变。
「生世快意多所辱,叶舟瓠壶浪如屋」——人生快意之时多遭屈辱,如叶之舟在浪高如屋的水面上颠簸。
「叶舟瓠壶」喻船小如叶如瓠。
「暗桩触船船版折,船丁吁天船媪哭」——暗桩撞击船板折裂,船工呼天、船妇啼哭。写遇险之惨。
「涂穷傥有哀王孙,腰舖人家紧闭门」——途穷之际倘若有哀怜王孙之人,路旁人家却紧闭门户。写求援无门之绝望。
「丁翁禄𨔤捕鱼者,向我顾肯颜色温」——丁翁禄乃捕鱼之人,对我倒肯以温和之色相待。写得渔翁之助。
「茅屋新成容寄宿,麻茶初熟仍见分」——茅屋新建成容我寄宿,麻茶刚煮好仍肯分我。写渔翁之善。
「解衣灭烛睡欲死,乡梦醒时鸡唤晨」——解衣灭烛困睡欲死,乡梦醒来时鸡已唤晨。
「平时晨𫗦下南浦,定向扬州听更鼓」——平时清晨吃饭后下南浦,定要前往扬州听更鼓。追忆往日行旅之常。
「飞廉生忧吾敢怨,薄命若为防市弩」——风神飞廉生忧我岂敢怨,薄命之人如何防备市中之弩。以飞廉喻风灾,自叹命薄。
「今朝河面吹细痕,竹树不声人骏奔」——今朝河面只吹出细纹,竹树无声人们飞奔。写风平后的急切赶路。
「掣铃一笑话畴昔,便有乐事酬佳辰」——拉铃一笑谈论往昔,便有乐事来酬报佳辰。
「镇淮主人开渌樽,蕙兰香前箫鼓喧,一杯为我安惊魂」——镇淮主人开启清樽,蕙兰香中箫鼓喧闹,一杯酒为我安顿惊魂。写赵帅设宴压惊。
「胜谈亹亹清耳根,向来忧虞无足言」——妙谈娓娓清涤耳根,先前的忧虞都不值一提。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结构如一篇微型历险记:「顺风—风变—遇险—求援—得助—脱险—压惊」,情节跌宕。
「叶舟瓠壶浪如屋」以极小与极大对举,写惊险之状。
「船丁吁天船媪哭」以声写险,真切动人。
「丁翁禄」一段以对照手法写人情冷暖——腰舖闭门与渔翁纳客。末段以筵席之乐冲淡历险之惊,以「一杯为我安惊魂」收束,张弛有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出色的纪行诗,以水上遇险为题材,叙事曲折而描写生动。诗中既有对自然之力的敬畏,又有对人情之暖的感念,更有对命运的达观。全诗从惊险到平安、从恐惧到欢慰,情绪转换自然流畅,体现了陈造叙事诗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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