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吟
宋 · 陈造
译文
泼袴不容脱,鸟语徒殷勤。
泥泞的裤子来不及脱下,鸟儿的叫声只是徒然殷勤。
输租质农器,有袴那解新。
缴纳租税要抵押农具,有裤子哪能穿新的。
官中催科吏如虎,告时趣耕尔能许。
官府催收赋税的差吏如虎狼,告诉你说快来耕种你又能答应什么。
即今春种未入田,安得县胥知愧汝。
如今春种还没有下田,怎能让县衙小吏知道愧对你。
卑栖俛喙良易谋,聒聒彊任田家忧。
低处栖息低头觅食容易谋生,聒噪地强自承担农家的忧愁。
啼时未旦夜不休,班班血痕衔口头。
啼叫时天还没亮夜里也不停,口边衔着斑斑血痕。
人将近似测禽语,汝意真解忧农不。
人们用近似的猜测来理解禽鸟的语言,你的本意真的懂得忧心农事吗。
或传悍妻天所怒,姑不可挝渠不顾。
有人说凶悍的妻子是天所恼怒的,婆婆不能打她也不管不顾。
罚为此鸟声曩愆,警世毋为郭家妇。
惩罚变为这种鸟叫是因往日的过错,警示世人不要做郭家的悍妇。
南方谀佛古到今,人持数珠家梵音。
南方佞佛从古到今,人人手拿念珠家家诵念梵音。
区区说似一百八,讥诃劝相知何心。
仅仅说这一百零八声,讥讽劝化又是出于什么心意。
浙风淮俗隔江水,意解禽言乃如此。
浙地风俗与淮地习俗隔着江水,对禽鸟语言的理解竟如此不同。
苏黄妙句谁嗣之,两地流传并须纪。
苏轼黄庭坚的妙句谁来继承,两地流传的事都应当记录。
世间儒墨纷相攻,巨细彼此臧谷同。
世间儒墨两家纷争相攻,大小彼此如同臧与谷一样。
争如痛饮卧长昼,付渠马耳射东风。
不如痛饮美酒卧在长长的白日里,随它左耳进右耳出如东风射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造布谷吟,以布谷鸟之语与农家之忧为主题。诗人写泼袴不容脱鸟语徒殷勤的紧迫,输租质农器有袴那解新的贫困,官中催科吏如虎告时趣耕尔能许的压迫,即今春种未入田安得县胥知愧汝的愤怒,卑栖俛喙良易谋聒聒强任田家忧的无奈,啼时未旦夜不休班班血痕衔口头的辛苦,人将近似测禽语汝意真解忧农不的疑问,或传悍妻天所怒姑不可挝渠不顾的传说,罚为此鸟声曩愆警世毋为郭家妇的警示,南方谀佛古到今人持数珠家梵音的风俗,区区说似一百八讥诃劝相知何心的质疑,浙风淮俗隔江水意解禽言乃如此的感慨,苏黄妙句谁嗣之两地流传并须纪的追慕,世间儒墨纷相攻巨细彼此臧谷同的通脱,末以争如痛饮卧长昼付渠马耳射东风的超然作结。
逐句解读
「泼袴不容脱,鸟语徒殷勤」——破袴不容脱去,鸟语徒然殷勤。
「输租质农器,有袴那解新」——输租质去农器,有袴怎能换新。
「官中催科吏如虎,告时趣耕尔能许」——官中催科之吏如虎,告时催促耕种尔能许可。
「即今春种未入田,安得县胥知愧汝」——即今春种尚未入田,怎能让县胥知愧于汝。
「卑栖俛喙良易谋,聒聒彊任田家忧」——卑栖俯喙容易谋食,聒聒之声强任田家之忧。
「啼时未旦夜不休,班班血痕衔口头」——啼叫之时未旦夜不休,班班血痕衔于口头。
「人将近似测禽语,汝意真解忧农不」——人将近似测度禽语,汝意真解忧农否。
「或传悍妻天所怒,姑不可挝渠不顾」——或传悍妻为天所怒,婆婆不可鞭打渠也不顾。
「罚为此鸟声曩愆,警世毋为郭家妇」——罚为此鸟声为往昔之愆,警世莫做郭家悍妇。
「南方谀佛古到今,人持数珠家梵音」——南方谀佛自古至今,人持数珠家诵梵音。
「区区说似一百八,讥诃劝相知何心」——区区说似一百八,讥诃劝相知是何心。
「浙风淮俗隔江水,意解禽言乃如此」——浙风淮俗隔江水,意解禽言竟如此。
「苏黄妙句谁嗣之,两地流传并须纪」——苏黄妙句谁人嗣之,两地流传并须记录。
「世间儒墨纷相攻,巨细彼此臧谷同」——世间儒墨纷然相攻,巨细彼此臧谷相同。
「争如痛饮卧长昼,付渠马耳射东风」——争如痛饮卧于长昼,付渠马耳射东风。
艺术手法
此诗以布谷鸟之语切入农家之苦,以「官中催科吏如虎」写官吏之苛,「啼时未旦夜不休班班血痕衔口头」以血痕写布谷之苦与农人之苦合一。
「争如痛饮卧长昼付渠马耳射东风」以马耳东风写对儒墨之争的不屑,以超然之态收束全篇。
总体评价
此诗以布谷鸟之语与农家之忧为主题,将农器之质、催科之虎、布谷之血、悍妇之罚、谀佛之风、苏黄之句、儒墨之争逐层写出。全诗以「付渠马耳射东风」收束,以超然之态写出了对世间纷争的不屑,是咏物诗中最具民间关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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