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四诗 一节食
宋 · 陈造
译文
医经戒多食,书恶殄天物。
医经告诫不可多食,古书厌恶暴殄天物。
细茹取微足,卫生此其术。
细细咀嚼只取微足之量,养生之道就在于此。
是铭当匕筯,况我已衰疾。
这应当铭刻在匙筷之上,何况我已经衰老多病。
胡为冒所戒,一卧复十日。
为何要违犯所戒之事,一躺又是十天。
恙疴不虚生,一一自口实。
疾病不是凭空产生的,每一个都源于口腹之欲。
大嚼健武事,欲强蒲柳质。
大口嚼食本是健壮武人之事,想要以此强健蒲柳般的衰弱体质。
行年逾知命,备历世纤悉。
年纪已过了知命之年,已经历了世事的种种细微。
山肤与水豢,尝味几十七。
山珍与水味,品尝过的已有十分之七。
婪酣复不已,颐正昧终吉。
贪食酣饮仍不停止,养正之道就违背了终吉之理。
昔人议四凶,饕餮乃其一。
古人议论四凶,饕餮就是其中之一。
不见辟谷翁,曾是汉良弼。
不见那辟谷的张良,曾经是汉代的良相。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造《病起四诗》之第一首「一节食」,以病后反思饮食为主题。诗人引医经戒多食之训,自责病中仍犯饮食之戒,又以饕餮之凶与辟谷之贤对比,警醒自己节制饮食。全诗从理论到实践、从自省到警诫,层层推进,将节食之理说得透彻而恳切。
逐句解读
「医经戒多食,书恶殄天物」——医经告诫不可多食,古书厌恶暴殄天物。
「殄天物」即任意糟蹋天然之物。此联从经典中引出节食的理论依据。
「细茹取微足,卫生此其术」——细细咀嚼只取微足之量,养生之道就在于此。
「细茹」即细嚼慢咽,「卫生」即养生。节食之法在于细嚼少食。
「是铭当匕筯,况我已衰疾」——这应当铭刻在匙筷之上,何况我已经衰老多病。
「匕筯」即汤匙和筷子。将节食之训铭刻在餐具上,时刻提醒自己。
「胡为冒所戒,一卧复十日」——为何要违犯所戒之事,一躺又是十天。
「冒所戒」即冒犯戒条。自责贪食导致旧病复发,卧床十日。
「恙疴不虚生,一一自口实」——疾病不是凭空产生的,每一个都源于口腹之实。
「口实」即口腹之欲。此句指出疾病的根源在于饮食不节。
「大嚼健武事,欲强蒲柳质」——大口嚼食本是健壮武人之事,想要以此强健蒲柳般的体质。
「蒲柳质」即衰弱之质,蒲柳早衰。以武人之食强加于弱质之身,适得其反。
「行年逾知命,备历世纤悉」——年纪已过了知命之年,已经历了世事的种种细微。
「知命」即五十岁。年过半百,世事已看得清楚。
「山肤与水豢,尝味几十七」——山珍与水味,品尝过的已有十分之七。
「山肤」指山中之食,「水豢」指水中之食,「十七」即十分之七。一生已尝遍大半美味,何必再贪。
「婪酣复不已,颐正昧终吉」——贪食酣饮仍不停止,养正之道就违背了终吉之理。
「颐正」即养正,出《易经》颐卦,「终吉」即最终吉利。贪食不已则有违养正之道。
「昔人议四凶,饕餮乃其一」——古人议论四凶,饕餮就是其中之一。
「四凶」为浑敦、穷奇、梼杌、饕餮,饕餮以贪食著称。以饕餮之凶警醒自己不可贪食。
「不见辟谷翁,曾是汉良弼」——不见那辟谷的张良,曾经是汉代的良相。
「辟谷翁」指张良,他功成后学辟谷修道。以张良辟谷之贤与饕餮之凶对比,激励自己节制饮食。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议论为主,引经据典而不枯燥,关键在于诗人将理论与个人病痛体验紧密结合。
「恙疴不虚生,一一自口实」以简洁的判断句道出疾病与饮食的因果关系,掷地有声。
「是铭当匕筯」将节食之训铭刻在餐具上,这一具体化的手法使抽象的道理变得触手可及。饕餮与辟谷翁的对比是全诗的核心修辞,以凶与贤对举,将节食之理推向极致。
总体评价
此诗是病后反思之作,将节食之理从经典依据、养生方法、个人教训、历史鉴戒四个层面逐一展开,论证严密,感受真切。诗人不是空谈道理,而是以「一卧复十日」的亲身体验为据,使说理具有强烈的说服力。全诗语言质朴而逻辑清晰,体现了宋诗以议论胜而兼有真情实感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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