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四诗 四论报

宋 · 陈造

译文

我本扶犂手,为儒父兄意。

我本来是扶犁务农的人,做儒生是父兄的意愿。

全家饱官廪,发肤尽君赐。

全家饱食官府的廪禄,发肤都是君王所赐。

一念三稽首,报答迄未议。

每当想到这些就三次叩首,但报答之事至今未有定议。

向来挹前修,谓可跬步至。

向来仰慕前代贤人,以为可以跬步而至。

即今频频食,空负堂堂志。

至今仍在频频食禄,白白辜负了堂堂的志向。

尚当桑榆收,未可弁髦弃。

还应当在暮年有所收获,不可当作废弃之物抛弃。

柰何不自爱,生理冒所忌。

为何不自我爱惜,在生活上冒犯了所忌讳之事。

致君荣吾亲,环省已不冀。

致君尧舜、光耀双亲,如今已经不指望了。

余年犹视息,旧学有造诣。

余生还在喘息活着,旧日的学问还有些造诣。

其次在立言,揆予敢辟是。

其次在于立言,衡量自己岂敢回避此事。

于世粗有益,就死可无愧。

对世间粗略有好处,那么赴死也可以无愧了。

噬将金玉女,凛凛戒失坠。

发誓将如金玉般珍重此志,凛凛然警惕失落坠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造《病起四诗》之第四首「四论报」,以论报国恩为主题。诗人自述本是扶犁务农之人,因父兄之意而为儒入仕,全家饱食官廪、发肤皆受君赐,然而报答之议迄未成就。诗人又以立言为其次的报国之道,表示于世有益则死可无愧,末以金玉之戒收束,表达了对报国理想的坚守与对虚度光阴的警醒。

逐句解读
「我本扶犂手,为儒父兄意」——我本来是扶犁务农的人,做儒生是父兄的意愿。

「扶犂手」即农人之手。诗人自述出身农家,入仕非其本意。

「全家饱官廪,发肤尽君赐」——全家饱食官府的廪禄,发肤都是君王所赐。

「官廪」即官府的俸禄,「发肤尽君赐」即身体发肤受之于君。受恩深重,报答为难。

「一念三稽首,报答迄未议」——每当想到这些就三次叩首,但报答之事至今未有定议。

「稽首」即叩头致敬。感恩之心深切而报效之举未成。

「向来挹前修,谓可跬步至」——向来仰慕前代贤人,以为可以跬步而至。

「挹前修」即仰慕前贤,「跬步至」即半步可达。少时以为报国不难。

「即今频频食,空负堂堂志」——至今仍在频频食禄,白白辜负了堂堂的志向。

「频频食」即不断领取俸禄,「堂堂志」即宏伟的志向。食禄而未报,深感惭愧。

「尚当桑榆收,未可弁髦弃」——还应当在暮年有所收获,不可当作废弃之物抛弃。

「桑榆收」即晚年之功,「弁髦弃」即弃置不用。虽已年老,仍当努力。

「柰何不自爱,生理冒所忌」——为何不自我爱惜,在生活上冒犯了所忌讳之事。

「生理冒所忌」即生活中犯了应忌之事,指饮食不节导致生病。自责不爱惜身体,影响报国之事。

「致君荣吾亲,环省已不冀」——致君尧舜、光耀双亲,如今已经不指望了。

「致君」即辅佐君王,「环省」即回视反思。致君荣亲的理想已经无望实现。

「余年犹视息,旧学有造诣」——余生还在呼吸,旧日的学问还有些造诣。

「视息」即喘息、活着。人尚在,学尚存,犹可为。

「其次在立言,揆予敢辟是」——其次在于立言,衡量自己岂敢回避此事。

「立言」即著书立说,为三不朽之一。

「揆予」即衡量自己,「辟」即回避。功业既不可期,立言犹可勉力。

「于世粗有益,就死可无愧」——对世间粗略有好处,那么赴死也可以无愧了。

「粗有益」即稍有裨益。立言若能有益于世,则死而无憾。

「噬将金玉女,凛凛戒失坠」——发誓将如金玉般珍重此志,凛凛然警惕失落坠毁。

「金玉女」即如金玉般珍视,「戒失坠」即警惕丧失。末以坚定的誓言收束,表示绝不放弃报国立言之志。

艺术手法
此诗以「本扶犂手」与「发肤尽君赐」的对举开篇,将农家出身与仕宦受恩的矛盾揭示无遗。

「一念三稽首,报答迄未议」以感恩之切与报效之难的对比,写出了诗人的内心煎熬。

「空负堂堂志」五字沉痛至极,将半生蹉跎的悔恨浓缩于此。末段从「致君」之宏愿退至「立言」之本分,再退至「于世粗有益」的最低要求,层层递减中反见其执着——即使功业无望,立言也要有益于世,死方可无愧。这种以退为进的写法,比一味高调更为感人。

总体评价
此诗将报国无门的沉痛与立言报世的执着交织写出,是病起四诗中情感最为沉重的一首。诗人从扶犁手到食官廪的身份转变中看到了恩之深与报之难,又从致君荣亲到立言有益的志向递减中看到了理想的缩减与坚守。全诗不事雕琢而真情流注,将一个士人在功业与立言之间的抉择写得沉郁顿挫,体现了陈造诗歌忧国忧民的深沉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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