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四诗 三息念
宋 · 陈造
译文
禄位据极品,勋业垂不磨。
禄位高居极品,勋业流传不朽。
出从白马肥,家有黄金多。
出门骑着肥壮的白马,家中拥有大量的黄金。
世间贵富者,才德乃莫过。
世间富贵之人,才德都是无人能及的。
骨相审自知,瓮盎哀骀他。
骨相仔细审视自知如何,不过是瓮盎般的丑陋之相。
一昔读书史,志空慕丘轲。
从前读经书史籍,志向徒然仰慕孔丘孟轲。
矻矻章句乐,所趣不及他。
孜孜矻矻于章句之乐,所趋不及其他。
日月倏迁谢,如此定命何。
日月忽然变迁流逝,如此定命又能怎样呢。
知己初不无,腰金鸣玉珂。
知己最初也不是没有,他们腰佩金印马饰鸣珂。
一旦逝水去,匪斧嗟不柯。
一旦如逝水般远去,没有斧头可叹树木不生枝柯。
揆材既樗栎,揣分合涧薖。
衡量材质既是无用之樗栎,揣度分际理当隐居涧谷。
旌翻火驰余,但有双鬓皤。
在旌旗翻飞、车马驰逐之余,只落得双鬓斑白。
迨今要勇往,灌园仍养疴。
至今更要勇往直前,灌溉田园并调养疾病。
石女自无儿,古井那解波。
石女自然不会有儿子,古井哪里还会起波澜呢。
西湖佳风烟,久矣办一蓑。
西湖的美好风烟,我早就备好了一领蓑衣。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造《病起四诗》之第三首「三息念」,以息止贪念为主题。诗人从世间富贵者的才德过人写起,自审骨相平庸,志在丘轲而才不及他,又叹日月迁谢、知己难留,最终以灌园养疴、古井无波的自安之态收束,表达了对功名利禄的彻底放下。
逐句解读
「禄位据极品,勋业垂不磨」——禄位高居极品,勋业流传不朽。此联以富贵者的极致写起,为后文自比做铺垫。
「出从白马肥,家有黄金多」——出门骑着肥壮的白马,家中拥有大量的黄金。此联进一步铺陈富贵者的奢华生活。
「世间贵富者,才德乃莫过」——世间富贵之人,才德都是无人能及的。
「莫过」即无人超过。诗人以为富贵者之所以富贵,是因为才德过人。
「骨相审自知,瓮盎哀骀他」——骨相仔细审视自知如何,不过是瓮盎般的丑陋之相。
「瓮盎」喻丑陋,「哀骀他」用《庄子》哀骀它之典,形貌丑陋而有德。诗人自审骨相不佳,但仍有内在之德。
「一昔读书史,志空慕丘轲」——从前读经书史籍,志向徒然仰慕孔丘孟轲。
「丘轲」即孔子与孟子。少时读圣贤书,空有追慕圣贤之志。
「矻矻章句乐,所趣不及他」——孜孜矻矻于章句之乐,所趋不及其他。
「矻矻」即勤奋不懈。一生埋头章句,旁顾不及。
「日月倏迁谢,如此定命何」——日月忽然变迁流逝,如此定命又能怎样呢?感叹时光飞逝,命运已定,无可奈何。
「知己初不无,腰金鸣玉珂」——知己最初也不是没有,他们腰佩金印马饰鸣珂。昔日同辈中也有知音,如今已功成名就。
「一旦逝水去,匪斧嗟不柯」——一旦如逝水般远去,没有斧头可叹树木不生枝柯。
「匪斧嗟不柯」出《诗经》,比喻没有助力则事不可成。昔日知己远去,自己孤立无援。
「揆材既樗栎,揣分合涧薖」——衡量材质既是无用之樗栎,揣度分际理当隐居涧谷。
「樗栎」即无用之木,「涧薖」即隐居涧谷之中。自认材质平庸,只宜归隐。
「旌翻火驰余,但有双鬓皤」——在旌旗翻飞、车马驰逐之余,只落得双鬓斑白。「皤」即白。一生奔波之后,只是徒增白发。
「迨今要勇往,灌园仍养疴」——至今更要勇往直前,灌溉田园并调养疾病。不再追逐功名,而是灌园养病。
「石女自无儿,古井那解波」——石女自然不会有儿子,古井哪里还会起波澜呢?「石女无儿」喻命中无分,「古井无波」喻心已寂灭。功名之念如古井无波,彻底断绝。
「西湖佳风烟,久矣办一蓑」——西湖的美好风烟,我早就备好了一领蓑衣。
「办一蓑」即准备好蓑衣归隐。末以西湖归隐之志收束,与前文功名之念形成对照。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手法为核心:富贵者的极品禄位与自己的樗栎之材对比,昔日知己的腰金鸣珂与自己双鬓斑白对比,功名奔竞与古井无波对比。
「石女自无儿,古井那解波」连用两个比喻,前者喻命中无分,后者喻心已寂灭,双重否定将息念之意推向极致。末联「久矣办一蓑」以轻快的语气收束全诗的沉重感,如同长吁之后的释然,笔法含蓄而韵味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将功名利禄的追逐与息念归隐的决断写得层次分明,从富贵者的荣耀到自己的平庸,从少时之志到暮年之悟,从外在的奔竞到内心的寂灭,步步深入。全诗用典丰富(哀骀它、匪斧不柯、樗栎、古井无波),组织精密,将息念之理说得透彻而不枯燥。末以西湖归隐作结,化沉重为洒脱,体现了宋诗从理性反思到审美超越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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