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四诗 二止酒
宋 · 陈造
译文
少日良束修,但识名教乐。
少年时确实谨守礼法,只懂得名教中的乐趣。
谁令忧患后,颇复近杯勺。
谁让忧患之后,又渐渐接近了杯勺酒器。
嚚号或跳梁,扶携取谐谑。
有时喧闹呼叫甚至跳梁放肆,被人搀扶着取笑取乐。
兴来偶一适,事过含余怍。
兴致来时偶尔觉得畅适,事后却含着余惭。
向非病鼎至,或未悟狂药。
若不是病痛接踵而至,或许还不能觉悟酒是狂药。
不知黍麦毒,终乃蓳葛若。
不知黍麦酿成的毒害,最终竟如蓳葛之毒。
腐肠自浸渐,履虺尚歌咢。
腐肠之害是逐渐浸渍的,踩到毒蛇尚且在唱歌。
覆觞吾已后,遽觉今胜昨。
翻倒酒杯我已经后于人了,却忽然觉得今天胜过昨天。
此衷天启之,相予固不薄。
这番心思是天所启发的,上天对我的眷顾实在不薄。
卒岁办僧过,茗粥安淡泊。
终年像僧人一样过日子,以茶粥安于淡泊。
时醉床头经,妙意翔碧落。
时常沉醉在床头的经书中,妙意翱翔于碧空之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造《病起四诗》之第二首「二止酒」,以病后戒酒为主题。诗人回顾少年时谨守礼教、不知饮酒之乐,忧患之后却渐近杯酌,乃至酒后失态,病来方悟酒为狂药。全诗从少时之谨到中年之纵再到病后之悟,写出了与酒由疏到亲再到决裂的心理历程。
逐句解读
「少日良束修,但识名教乐」——少年时确实谨守礼法,只懂得名教中的乐趣。
「束修」即约束修身,「名教乐」即儒家名教之乐。少年谨饬,不知酒为何物。
「谁令忧患后,颇复近杯勺」——谁让忧患之后,又渐渐接近了杯勺之器。
「杯勺」即酒器。忧患中人借酒消愁,不知不觉间又亲近了酒杯。
「嚚号或跳梁,扶携取谐谑」——有时喧闹呼叫甚至跳梁放肆,被人搀扶着取笑取乐。
「嚚号」即喧哗,「跳梁」即放纵。
「谐谑」即戏笑,酒后失态被旁人当作笑料。
「兴来偶一适,事过含余怍」——兴致来时偶尔觉得畅适,事后却含着余惭。「怍」即惭愧。酒中之乐与酒后之惭形成矛盾。
「向非病鼎至,或未悟狂药」——若不是病痛接踵而至,或许还不能觉悟酒是狂药。
「狂药」即酒,古人称酒为狂药。大病才使人真正醒悟酒之危害。
「不知黍麦毒,终乃蓳葛若」——不知黍麦酿成的毒害,最终竟如蓳葛之毒。
「蓳葛」即有毒的植物。酒由黍麦酿造看似无害,实则如同毒草。
「腐肠自浸渐,履虺尚歌咢」——腐肠之害是逐渐浸渍的,踩到毒蛇尚且在唱歌。
「履虺」即踩到毒蛇,「歌咢」即击鼓唱歌。此句形容在危险中浑然不觉,如同踩到毒蛇还在歌舞。
「覆觞吾已后,遽觉今胜昨」——翻倒酒杯我已经后于人了,却忽然觉得今天胜过昨天。
「覆觞」即倒掉酒杯,指戒酒。虽戒酒已迟,但亡羊补牢犹胜于不补。
「此衷天启之,相予固不薄」——这番心思是天所启发的,上天对我的眷顾实在不薄。
「天启」即天所启示,将戒酒之悟归功于天的提醒。
「卒岁办僧过,茗粥安淡泊」——终年像僧人一样过日子,以茶粥安于淡泊。
「僧过」即僧人的生活方式,不饮酒。以僧人自比,表示彻底戒酒。
「时醉床头经,妙意翔碧落」——时常沉醉在床头的经书中,妙意翱翔于碧空之上。
「醉床头经」即以读书代饮酒,「碧落」即天空。以醉经取代醉酒,精神上的沉醉远胜于口腹之醉。
艺术手法
此诗以时间为序,从少年束修到中年近酒再到病后止酒,构成完整的心路历程。
「嚚号或跳梁」的丑态与「事过含余怍」的惭愧形成强烈反差,写出了酒后的矛盾心理。
「履虺尚歌咢」以踩到毒蛇还在歌舞的荒诞比喻,极写饮酒者在危险中浑然不觉的可悲。
「覆觞吾已后」的迟来之悔与「遽觉今胜昨」的及时之悟形成转折,亡羊补牢之意味深长。末联「醉床头经」以「醉」字写读书之沉醉,与前面的酒醉形成巧妙的文字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将戒酒的心理历程写得真实而细腻,从少年之谨到中年之纵再到病后之悟,每一步都有具体的体验和深刻的反思。诗人不以说教为满足,而是将酒之危害与自己酒后的失态、惭愧、醒悟紧密结合,使说理具有强烈的切身之感。末以「醉床头经」取代「醉杯中酒」,将口腹之醉升华为精神之醉,立意高远。全诗情理兼备,是病起四诗中最为细腻动人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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